这么说,她一开始就知道征北大将军是谁?
征北大将军的名字谁人不知道,水河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但那段时间她没有任何异常,依旧上工,再回来下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过。
老憨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是憨妇,也会当什么都没有听见过……
见面能做什么。
可是,她又无意中听到了那个孩子的消息。
她动了,想来看看她的孩子。
不是看高大的城墙,而是看看她给那样的男人生的孩子……
她还见到了。
她和那个男人生的孩子,比她以为的、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
老憨想着那位小将军的样子,挺拔、冷静,能上战场,还有官职,已经是准小将军的样子。
她高兴吧……
欣慰吗?
那么好一个孩子。
她又敢认吗?
她不敢。
她不但不敢认,她还害怕,所以只敢看那块石头,玉佩都不常拿出来。
甚至,第一次他说走的时候,她也是决定走的,因为她看到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很好,不需要她也会很好。
她只是一个憨妇,够不到那样高的少年。
可她听到百山城乱到喊打喊杀又开始担心了,担心那个小将军……
老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自卑,进而恼羞成怒,还是先同情眼前的妇人。
他都知道不能靠近的人,她显然也明白。
老憨突然坐下来,看着她。
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比起得到自己挣的这点银子,大将军夫人的位置是何等尊贵,可眼前的人没有。
老憨虽然老了,但也不是大度,知道自己婆娘想曾经的男人,打她一顿都是轻的。
可因为那个男人实在太……
碾的他一点比较的心思都没有。
更何况,人家两人本来还是原配,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
老憨这样的人,也说不出一句‘狗男人’的话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戏的时候?”
老憨也想到了那个戏:“戏里唱得——”老憨立即住口。
“地名是真的,其他都是演的,我公婆人很好。”
老憨沉默着,突然想抽点烟袋子,但到底没有动。
更多的是不敢相信的震撼,和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手足无措:“你……父母还在吧?”
水河点点头:“他人很好,我又是为了公公自典,想来他会照顾好我的家人。”
老憨手足无措地在座位上坐着,粗糙的老手摩擦着裤子。
也是,那么大的官,简单照顾一下也比跟着他们过得好:“也许,也许他们没有不认你的意思,你也说了孩子就叫‘寻河’……”口不对心,可真有那样的可能也说不定。
水河看着老憨,笑了:“你刚才不是把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老憨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无地自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不懂什么叫好,我就是一个大老粗!”
“……”
两人沉默着。
老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更加不自在。
……
翌日,老憨没有跟着车队离开,也没有再提过走的事情,反而开始给水河找住处。
“我自己可以。”水河真的可以。
老憨听了,就抱着大女儿不说话,但该找房子还是在找房子。
他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觉得自己就最好,最适合水河,但他也没到就瞧不起自己需要离开的地步。
水河不会回去找那个人,那她就是一个人在百山城,身边还不如有一个男的。
再说他们还有女儿,孩子也总要生活。
既然她不可能回去,等她确定了小将军安全,他们……应该……
还能一起生活:“就是找个房子费不了什么功夫。”
……
百山城内闹得更厉害了。
老憨注意到城中人人都在骂南石郡,往日觉得没什么的事,代入‘寻河’亲人的身份看。
隐隐便觉得不对。
老憨还发现百山城的人穿得比他们光鲜,说话间透着一股子自信,这与他们平日里的粗布麻衣、憨厚寡言一点不一样。
他想到水河,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也走得正常些,又突然担心自己在山上那天,是不是显得唯唯诺诺让水河的儿子看了笑话。
可更可笑的难道不该是,那位小贵人根本不会看他一眼吗?
老憨心里很奇怪,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明明水河还是那个水河,可想到她有那么个儿子,又不自觉地怯了下来。
老憨叹口气,想那些做什么,儿子又认不回来,就是没有关系,再说他还觉得自家女儿能沾同母异父的哥哥的光吗?
真让那位小将军知道了,恐怕看都不会看他女儿一眼。
老憨不想那些有没有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还要花银子让人将两个女儿带过来。
……
水河见不到儿子,以前见不到,现在也见不到,但是在百山城就能稍稍安心:“女儿们的事你费心了。”让邻里跟着下次进百山城的队伍,带女儿过来,肯定要花不少银子:“其实,你可以……”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女儿们的事你就放心了……”老憨说完背着筐子上工去了,这边的王家建业同样收他。
第352章 电光火石
两郡之间的争端,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边界地区,更是紧张到了极点,百姓们人心惶惶,封城一触即发。
“不过就是一些争论,我们何须低三下四、一再低头,我们不认,百山郡能奈我们何?”
“就是,大人,郡主纵然是皇孙之母又如何,他们带走我们南石郡人口是事实,我们也不过是正常不满,如今他们发难我们就不理会,他们也无计可施!”
“对,无计可施!”
南石郡太守叹口气,他也没想到最后会闹成这个样子。
但属下们说得对,不过是一些小事,两郡再怎么交恶也只能到此了。
可,到底是皇孙之母,百山郡又有两位皇孙,他们也该摆出该有的态度。
他决定连夜上书皇上,自认有错在先,太子就是想偏帮郡主,到时候也会不了了之:“好了,本太守心里有数,都下去吧,不可再行挑衅。”
“是,大人。”
本来也就如此了。
这样也是让百山郡明白,他们南石郡虽然不如云丰,可也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以后再对南石郡出手时,心里有点数!
哼!皇孙之母又如何!
……
郡主府内。
林之念的手,落在了堪舆图上。
……
当晚,月阴雾浓。
赵意率领亲卫立于百山与南石山峰之巅,凝视着南石郡下灯火阑珊。
他身后将士,身披夜色,马蹄裹布,如同幽灵,肃穆地站在他身后。
“统领。”斥候将新的地形图送上。
赵意接过来,打开。今日诛杀这些踩着众人尸骨为虎作伥的人!
为兵不为民者,死有余辜!
可在郡主之前,谁又是为了民?
这是他为郡主打的第一战,没有火器,都是兵戈。
要快、要狠,要在没有火器的情况下,杀出郡主兵戈的锐气,还要取下该诛之人的首级,瓦解南石郡战力。
因百山与南石地势之故,只能出奇制胜,不可大军轰杀,故而敌我悬殊,需衡量再三!
“越过前方山涧,便是南石营地,除了南石驻军之地一片平坦,处处都是险峻,如果我们进攻不够快,让南石士兵进入山涧,对我们十分不利。”等于失了出奇制胜的可能,灭了消除精锐的契机。
赵意看着地形图,身上战甲在月色下散发着悠悠冷光,在群山的映衬下,面容更显冷峻:“点五百铁骑,与我夜袭,其余两千余人后退。”
“统领——”
赵意系上黑巾,神色坚毅:“在下西口接应。”
“是。”
……
第一滴雨穿透月色的薄雾,赵意率五百铁骑骤然杀出——
敌营内,稍后,战鼓骤起,如雷鸣般震撼山谷。
“杀啊!”
山脚下,最后一块掩体修整好,两千余人同时后退。
赵意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骑兵犹如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南石郡大军的心脏地带。
“列阵,列阵!不要慌!”
但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南石众将顿时乱了阵脚:怎么会有敌袭!哪里的敌人!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赵意身先士卒,身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挥戟,都伴随着敌人的倒下。
身后的人更是迅捷勇猛、马踏无声、血光映天。
鲜血染红了大地,赵意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