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很酷地只写了两个字。
“开心。”
落款龙飞凤舞，没有写英文名，而是极其认真地写了一个“j”。
辛桐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
午休时间，辛桐定了附近餐厅的外送，请大家吃饭。
满满十几盘菜铺满了一张大桌子，所有人高呼富婆牛逼，叽叽喳喳围成一圈开吃。
辛桐又望了望最里面那间舞室紧闭的门。
“我去叫他出来吃饭吧。”
程柒不以为意。
“不用去。他中午不会出来的。”
“你看他瘦的那样。”
“他一天就一顿。白天都不怎么吃饭的。”
“……不吃饭，然后就在里面跳一天？”辛桐微微睁大眼睛。
“嗯。”
程柒点头。
“他不仅不吃饭，还不怎么喝水。就喝冰可乐。”
周围一圈人都习以为常地点头。
“对。”
“整天喝碳酸饮料，身体素质还好得一批，每次体能他都是最高分。人家这体质天生的，我们羡慕不来。”
“aiden哥是神人。”
一群人吃得正香，辛桐反复犹豫着看向走廊里那扇紧闭的门。
这边人声鼎沸，那边走廊角落里却安静冷清。
尽管男人独来独往惯了，但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叫江崇焰出来似乎就有一种孤立他的感觉。
可紧接着她就被其他人拉着坐下，一群人又开始热热闹闹聊天说话。
几人吃着吃着，突然程柒看了一眼手机。
“哟。”
“程锐那小子下午放假，等会要过来。”
她看看这满桌的菜，转向辛桐，“妹子，我儿子过来蹭顿饭，你不介意吧？”
这怎么会介意，辛桐最不差的就是钱。
她还怕十几岁的男孩饭量大不够吃，又打了个电话，加了份披萨外卖。
一群人正在那鬼哭狼嚎地喊求富婆包养的时候，工作室大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孩走了进来。
高高瘦瘦的，长相清秀，大概十六七岁，身上还穿着校服。走路时双手插兜，书包也不好好背，而是只背右边的包带，鼻梁上还贴了一张创可贴。
他刚一进来，“妈”还没喊出口，就被程柒一巴掌拍上脑袋。
“吊儿郎当的，你以为你陈冠希啊。”
程柒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鼻子上又没受伤，贴什么创可贴装酷！”
“给我撕了！”
程锐被打得怪叫一声，满眼怨念，在舞队人七嘴八舌的调笑声里不情不愿地把创可贴撕了。
“来来来，这有位富婆姐姐请客。认识下！”
一个女生在程锐身后推了一把，正好把他推到辛桐面前。
“哈喽。”
辛桐冲男孩微笑招手。
却看见，男孩呆呆地盯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傻了般。
辛桐疑惑，走上前几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两人一下子距离被拉近，男孩突然瞪大眼睛，僵直着身子愣在原地，整张脸像是发烧了般从耳朵一路红到了脖子。
“……”辛桐讶然。
难道她今天穿得很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
上身象牙白色绸缎质感的衬衫，领子开到了胸口，锁骨处戴了珠宝。下半身是紧身黑色半裙，收腰贴身，脚上是细跟高跟鞋。
跟她平日里的穿搭比起来并不夸张。
但是算得上是很有女人味的一身。
高中小男生，平日里见过最多的就是穿着校服的同学，以及舞队里嘻哈潮酷的打扮。哪里这么近距离地见过妩媚成熟的成年女性。
程锐脸像是烧着了般滚烫，眼睛呆愣愣地直直盯着辛桐看。
辛桐像是疑惑地歪歪头，脸侧黑色长发丝缎般顺滑地动了动。
她又走上前两步，程锐立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花香，清雅干净的味道，像是幽谷里的隐暗花朵，微微明灭，细细密密地缠绕住他。
程锐登时狼狈般后退几大步，心跳慌乱得像是全世界都能听见。
“你，你……”
男孩红着脸，支支吾吾，最后居然当众迷迷糊糊说出一句，
“你好漂亮。”
“我以后可以娶你吗？”
周围静默。
随后所有人哄堂大笑。
程柒脸都绿了，几步就跑过来，一把揪住程锐的耳朵，把他径直揪到辛桐面前。
“谁教你的说这种话！”
“给人家道歉！”
“这叫骚扰你知不知道！我脸都被你丢光了！”
程锐痛得嗷嗷大叫，却完全不敢忤逆自己亲娘，捂着耳朵连声说对不起，好痛啊妈，我错了我错了。
辛桐快笑趴了。
她虽然骄奢淫逸，整天混迹风月场所，但是也没到这种程度，绝不会吃这种未成年小趴菜。
她干脆顺嘴一说，笑道，
“好啊，我等你长大以后来娶我。”
这句话说完，突然看见，一边的程柒突然动作停了。
周围所有人都一下子安静了。
辛桐眨眨眼，顺着众人的目光，转身向身后看去——
只见走廊最深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她已经等了两天的人。
江崇焰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里。
他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半扎丸子头，那张不加任何修饰的硬朗的脸完整地露出来，下半部分碎发垂在肩上，整个人显得冷锐而尖利。
他站在那里。
不知道听了多久。
辛桐愣住了。
程柒很是惊讶，“哎，你今天怎么才练了两个多小时就出来了。”
男人神色很冷。
“出来拿水。”
舞队其他人喊aiden哥，招呼让他一起来吃饭。
他看也没看，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饮。
程锐高兴得很，他本来就喜欢aiden，立刻跑过去，拉着他坐下，还给他碗筷和手套，时不时把披萨和菜都推到他面前。
江崇焰垂着眸子，玩着手里的饮料瓶。一口都没吃。
辛桐来了这里两天就是为了等江崇焰出来。她看着坐她对面的神色懒怠、漫不经心的男人，终于能够开口说出正事。
“少爷，你能不能把微信给我通过了。”
周围众人屏气凝神，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一边吃饭一边吃瓜。
听见她的话，江崇焰才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淡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能。”
是在众人面前的直白拒绝。干脆，近乎绝情。
没给一点面子。
辛桐心跳漏了半拍，攥紧了手。
在周围众人的眼神里，她罕见地感到一丝难堪。
“为什么。”
辛桐从不委屈自己，她就是要问。
“还要问？”
他嘴角扬起很轻的嘲弄弧度。
“不想加你。”
两人隔空对视。
辛桐看见男人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股侵略的、锋利的冷漠。
这才是原本的他。
他不好说话，不好相处，不在乎社交，也没有礼貌。
之前所有的所有，种种帮助，种种遮掩，种种口是心非的退让，只是他罕见难得的好脾气。
用光了，就没了。
仅此而已。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全都放下了筷子。
几秒钟后开始有人摸摸鼻子，“那啥，我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先走了。”
“对对，我也是。”
“我朋友喊我去捉奸，事不宜迟我先去了，大家吃好。”
“……”
没过几十秒，所有人陆陆续续全都离开了。
周围只剩程柒和程锐。
程锐呆愣愣的，小心翼翼地挪到江崇焰旁边，戳戳他的胳膊。
“aiden哥。”
“你怎么了？”
江崇焰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程锐有些被吓到了，他还剩两句话没敢说出来。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啊。
——你其实很温柔的。
江崇焰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才开口。
“你妈打你打得对。”
“以后再敢骚扰女生，你就试试看。”
程锐吓得发抖了，捂住嘴巴摇头。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aiden。”
程柒轻轻拍了一下江崇焰的手臂。她也觉得今天aiden奇怪得很。
她看了看对面的辛桐，提醒了一句。
“辛桐妹妹等了你两天了，应该是有事找你。”
“你们在这好好聊会，我跟程锐出去，给你们腾地方。”
“用不着。”
江崇焰漫不经心玩着手里的饮料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