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件艺术品,清晰的青色经脉从手背延伸至被军装覆盖的袖管下。
一柄造型狰狞的骨刃无声地从他腕甲下弹出,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轻轻挑起了赛泊安的下巴。
那刀锋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激得赛泊安一阵战栗。
他能清晰地看到阿莱瑞克脸上的肌肤纹理,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喷出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灼热气息。
“是你?”
阿莱瑞克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并非质疑,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的目光扫过赛泊安汗湿的额发,温顺却因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赛泊安的下巴被迫抬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试图挣扎或躲闪,只是努力维持着视线的接触。
他颤抖着,用那只没有沾血的手,伸向自己工装上衣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周围虫族士兵的警惕,几道凶戾的目光和能量武器的充能声瞬间锁定了他。
但阿莱瑞克只是冷冷地扫了周围一眼,那些警惕便再次被强行压下。
赛泊安的手指有些僵硬,他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薄薄的晶片。
那不是基地的身份卡,而是一种特殊的用于存储核心设计图的数据密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晶片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感应区轻轻一按。
一道光幕瞬间从晶片上投射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光幕上,并非赛泊安的个人信息,而是破晓动力炉设计图。
也是尚未投入实战的最高机密。
更是它们付出惨重代价也未能彻底摧毁的终极杀器。
当这组结构图出现的瞬间,整个广播站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破晓!!!”
“裁决者光束炮的升级版!”
“是他!只有他才能设计出这种东西!”
“杀了他!立刻!马上!”
刚刚被强行压下的仇恨烈焰再次轰然爆发。
虫族士兵们的眼睛彻底红了。
这是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种等级密钥只能由一人解锁。
阿莱瑞克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在看到图纸的瞬间,也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凛冽刺骨。
那柄挑着赛泊安下巴的骨刃,似乎都因为主人骤然绷紧的肌肉而微微向下压了一分,锋利的刃尖在赛泊安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是他!
那个设计出无数恐怖武器,让虫族战士在冰冷的宇宙中化为尘埃,让前线堡垒在刺眼的光芒中灰飞烟灭的元凶!
滔天的恨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阿莱瑞克的理智,但与此同时,身体深处那股源自血脉的、诡异的悸动和渴望,却因为这极致的杀意和近在咫尺的“源头”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
赛泊安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骨刃上。
他被迫仰着头,身体因为恐惧和虚脱而产生微弱的摇晃。
汗水濡湿了他的眼睫,从眼角滑落的时候像是他的泪水。
青年单薄的胸膛不断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淡色的唇微微张开,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神望向阿莱瑞克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我……承认……是我。”
“放过……基地里……其他人……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置。”
第10章 “交易”
赛泊安的声音在死寂的广播站内显得异常清晰。
他被迫仰着头:“我……承认……是我。”
他艰难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来:“放过……基地里……其他人……”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起伏牵动着阿莱瑞克抵在他下巴的冰冷骨刃,细微的刺痛感不断传来。
“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置。”
“任何处置?”
阿莱瑞克低沉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那只完好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张苍白脆弱的脸。
他身上的杀意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赛泊安这副任人宰割的姿态而更加汹涌。
“包括……变成虫族?”
赛泊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终归是没有更多的情绪。
这是他应该去做的,不论是去死还是成为虫族。
他清晰地看到,青年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在听到“变成虫族”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好……”
“我……会……听你们的,变成……你们想让我成为的东西。”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冰冷的刀尖,这个动作让他颈侧的线条更加清晰地暴露出来。
他抬起那只没有沾血的手,颤抖着,指向了自己左侧锁骨下方,心脏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这里……”
赛泊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植入了……微型……自爆装置。”
这句话瞬间在虫族士兵中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更加暴戾的嘶鸣。
“它的……核心指令……是……确保我……在……被俘或……意识即将……被控制前……第一时间……彻底……毁灭。”
赛泊安的目光扫过那些因愤怒而扭曲的虫族面孔,最后定格在阿莱瑞克那双的金蓝异瞳上。
“它……无法……被外部……强行拆除。”
“一旦……启动……我……连同……半径十米内……一切……都将……化为……灰尘。”
“帝国……最核心的……设计……秘密……将……随我……一起……湮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滴在他微微敞开的工装领口,留下一道湿痕。
“但是……”
赛泊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如果……你们……承诺……放过……基地内……所有……幸存者……让他们……安全……撤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甘愿……亲手……卸下……自爆装置……”
“并且……亲手……为自己……注射……变成……蜜虫的……‘转化剂’!”
“以……羞辱……活着的……自己……为代价……”
“换取……他们的……命!”
整个广播站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偶尔的电流滋滋声。所有虫族士兵都愣住了,连那沸腾的杀意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类青年。
他在说什么?
卸下保命的终极武器?
亲手注射那会将人类变成最低贱、最屈辱存在的蜜虫转化剂?
只为了换取那些……如同蝼蚁般的人类幸存者?
但紧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争论在虫族将领之间爆发。
嘶鸣声、咆哮声、充满虫族腔调的通用语激烈地碰撞。
“不能答应!他必须死!立刻!为死去的同胞复仇!”
“蠢货!他死了,自爆启动,我们什么都得不到!他的脑子!那些武器的秘密!比屠杀那些废物重要一万倍!”
“让他变成蜜虫!榨干他!让他永远活在耻辱里!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蜜虫?他配吗?这种肮脏的人类只配成为最低等的工虫!”
“他的价值!他的价值远超那些垃圾人类!必须活捉!榨取他的知识!”
“杀了他以儆效尤!否则虫族的威严何在?!”
“杀了他我们都活不了!任务的最高优先级是活捉他!活捉!你个蠢货!”
“他不可能会甘愿被虫族利用!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还不如杀了他给我们泄愤!”
“他应该被送上虫族审判庭而不是在这里被我们宣判!审判庭会判决他,我们现在只需要按照最高级别的指示——活捉他!”
争论如同风暴般席卷。
亚兰依旧被按在地上,惊愕地看着赛泊安。
阿莱瑞克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赛泊安。
价值……
阿莱瑞克在心底权衡。
赛泊安作为武器设计师的价值,毋庸置疑。
杀了他,固然能泄愤,但自爆装置一旦启动,不仅得不到任何信息,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虽然他不屑承认,但这一位不仅对敌人更是对同胞神秘的帝国首席机甲师确实有着非同凡响的影响力。
而让他活着,变成蜜虫……
一个知晓人族最高机密的蜜虫……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和利用价值,远比单纯的屠杀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