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离弦的箭一般弹射而起, 几乎是扑了过去, 用尽全力撞向那扇虚掩的门!
门框上发出闷响。
同一刹那, 那盆蓄势待发的冷水連同沉重的黄铜盆,帶着泰山壓顶之势, “哗啦”一声巨响,兜头盖臉地倾泻而下!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他从头澆到脚,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沉甸甸的铜盆狠狠砸在他的头顶,又弹落在地毯上。
剧痛从头顶炸开,眼前金星乱冒。
冰冷的水珠沿着发梢、臉颊、脖颈迅速滑落, 浸透了身上价值不菲的丝绸睡衣,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若是从前,养尊处优的林小少爷遭遇这等“无妄之灾”,定要掀了屋顶大发雷霆。
可此刻,林意根本顾不上头顶的钝痛和被浇了满身水的狼狈。
他甩开糊在脸上的湿发,看到门外的柏初时,心底涌起的竟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感动!
“柏初!”他声音带着沙哑和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不管不顾,像一个終于找到靠山的可怜孩子,张开双臂就朝柏初扑去。
然而,他的拥抱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截停。
陆知行不知何时出现,手里稳稳拿着一个一看便知价值連城的古董花瓶。
他神情淡漠,一手握着瓶身,另一手则将厚重的花瓶底座精準地抵在了林意湿透的胸口,阻止了他前进的每一步。
柏初蹙起眉头,看着林意狼狈的样子和被如此对待,忍不住出声提醒陆知行。
“别这样。”
陆知行却置若罔闻,“我可是为他好。林意,你现在如果接触到柏初或者叶叔叔,你知道后果是什么的。”
“……”
林意满腔的激动和喜悦瞬间被这盆现实的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翻腾的怒火。
他狠狠地剜了陆知行一眼。
他当然知道这个命令出自谁手,那个他连腹诽都要掂量后果的大人物。
该死的陆知行!
林意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嘴唇却紧紧抿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柏初一听便了然,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又是他爸爸!
那股子独占欲和醋劲简直幼稚到不可理喻,甚至比不懂事的孩子还要蛮横无理。
他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好了,我们先进去商量一下怎么走。”
二人也明白不能长时间逗留在走廊,于是听话地进了房间。
关门的时候,林意特意上了好几道鎖,确保门不能被轻易打开。
关好门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身被水浇透的衣服,他生气着脸,对陆知行命令道:“陆知行,你轉过头去!我要换衣服!”
陆知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哈?”
柏初却觉得这要求天经地义。一个湿透的omega在两个alpha面前换衣服,避嫌是最基本的常识。
他没等林意再开口,便自然地轉过身去,同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陆知行,示意他也照做。
陆知行眼看着柏初转过来身,便也慢悠悠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林意。
两个人默契的一幕却无意间激怒了林意。
“柏初!”
他声音拔高,带着被忽视的委屈,“我没叫你转过身去!
听到这句话,柏初愣住了。
林意一个omega要换衣服,他一个aphla不转身是绝对不礼貌的。
他不理解林意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以为是林意被长期关押导致心情郁躁,而他又来的太晚才导致的。
于是,他安慰道:“你别生气,一会儿就带你出去。
这句承诺像一道光,瞬间刺破了林意脸上的阴霾。连带着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好!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救星!”
柏初笑笑,“我们是朋友,你让我来幫你,我肯定是要幫你。”
而在一旁,林意正为了接下来需要掩人耳目的逃跑计划準备服饰,他埋头在一堆奢华又昂贵的衣服里翻找着。
他手指快速拨弄着,嫌弃地扔走几件过于花哨的,最終在角落里扯出一身还算单调的纯色运动装。
终于穿好衣服,林意这才反应过来柏初的话。他眉头困惑地拧了起来:“什么?我让你来帮我?”
他的确日思夜想让柏初来救他,可是他的手机和电脑早就被切断了外网。
连网购都做不到,更遑论精准地联系到柏初?
柏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转过身,正对上林意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周延礼……明明是周延礼告诉他林意被困,要他帮忙的。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另一个人——陆知行。
陆知行一直沉默地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道模糊的剪影,此刻却突然出声。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
闻言,柏初不可思议看向陆知行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陆知行要如此急切地打断?
他……在隐瞒些什么吗?
柏初眉头紧鎖,他几乎要脱口质问,但林意打断了他。
“怎么出去啊!”林意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嗅到了自由的气息,兴奋地根本就不能冷静一点。
柏初无奈地将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个领路的守衛被我们敲晕了,就在隔壁的杂物间。但是走廊里都是监控,我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
“很好,很好!然后呢?”
林意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洋溢着快活,那语气轻快得仿佛被放倒的不是他家的守衛,发出警报的也不是他家戒备森严的大楼。
“然后我们需要跑,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窗户那里出去。”陆知行冰冷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林意脸上崇拜柏初的神情瞬间垮塌,转向陆知行时立刻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这些窗户,还有该死的墙,我用尽了骨骼异化也撼动不了分毫!”
陆知行也毫不示弱地把白眼翻回去,“那是你能力不济,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额……你们先别吵,”看到两人又掐了起来,柏初感到一阵头痛,“我应该可以……”
话音未落——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砸在紧闭的金属门板上,整个房间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门侧嵌入墙壁的显示屏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屏幕上清晰地映照出楼道里的景象。
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的警卫,身着深色作战服,手持閃爍着寒光的武器,人數之多,几乎挤满了狭窄的通道,连监视器的屏幕都无法完全容纳。
凶恶的警告通过门上的扩音器传来。
“房间内的人,无论你们是谁,请立即解除武装,打开房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后果自负!”
门外的威胁比柏初的劝解有效百倍。
林意脸上的轻蔑和陆知行眼中的冷意瞬间消失,刚才的针锋相对被共同目的所取代。
“没时间了!”柏初低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向房间一侧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二十楼的景象。
骨骼异化,一种铭刻在基因深处、觉醒概率极低的罕见能力。
而柏初的力量,更是这极少数中的异类。
与大多数拥有者热衷炫耀、将异化的骨骼当作力量勋章不同。
他像个异端,对自己的能力讳莫如深,能不用则不用。
这都是因为他爸爸的一句话。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的力量太强,容易伤到别人,甚至你自己。”
那份沉重的告诫,如同枷锁,让他始终克制着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
然而此刻,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
瞬间,一股奇异的、冰冷而强大的能量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只见他双臂抬起,掌心向前,冷冽如月华般的白色外骨骼物质,如同活物般骤然从他指尖、小臂处喷薄延伸!
它们并非笨拙的甲胄,而是凝结成极度锋利、閃爍着金属寒芒的巨型骨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碎石飞溅的混乱,那坚不可摧的特种玻璃和厚实的合金窗框,在接触骨刃的刹那,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悄无声息地被整齐地切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