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还是维持原样，没有进行翻新。小床小书桌依旧摆在那，只是上面都如李励里所料，摆满了各种杂物。
被子内芯、夏季的衣服、行李箱，一个个摞在一起，填满了小小的三十平，甚至没法坐下。
妈妈从桌子下面拿出了叠放着的塑料板凳，抽出一个放好：“坐，我下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李励里拦住妈妈，把板凳归位，“我一会儿就走。”
“不在家住？”李励里的到来是意料之外，但和儿子许久未见，妈妈也想叙叙旧，“你这孩子也不早点告诉我，我好把房间收拾一下啊。”
“没早点告诉你，就是不想麻烦你再收拾。”李励里来，也只是因为“毕竟都回洲沂了”，他明白妈妈的新生活里，他是可有可无的。
李励里不想否定妈妈对自己的爱，也愿意回报这份爱，但越长大，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回报，偶尔也会给妈妈的新生活造成负担。
没有血缘关系却要像家人一样相处，对每个人来说都不是件易事。
“你身体还好吧。”李励里不常关心妈妈，但每段时间也会给妈妈买点小礼物，他知道妈妈不收钱，所以送的也大多是养生的保养品，是妈妈真正在生活中能用到的东西。
妈妈点头，想叹气又止住，回答道：“身体是一直挺健康的，只是操心啊。”
“操心弟弟？”李励里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弟弟的房间，虽然只是通过窄窄的门框，也能看到里面乱七八糟地贴满了贴纸。
“是啊。”妈妈看了一眼李励里，想去牵儿子的手，又觉得这一行为有些突兀，把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他成绩没你好。”
“成绩没那么重要。”听着敷衍，但李励里说得真心。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人太多太多，成绩好真的不能称为评判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更何况当下的社会环境，未来会如何发展变化一切都是未知数，“身体和心理都健康才重要。”
“谁说不是呢。”妈妈坐在塑料板凳上，“我也不指望他成绩有多好，只希望他健健康康的，以后能养活自己就行。我对他没有要求，哎，但是我跟你说......”
平时没什么人能听妈妈说这些，全职主妇的生活并不简单，妈妈一股脑把积攒了许久的苦水全倒给了李励里。
“我也就希望他少玩点手机，眼睛度数不要再涨了...”
“妈！”楼下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一个还没变声的男孩的声音。
妈妈立马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哎！你弟弟回来了，他刚上完补习班，还是很辛苦的。”
看着妈妈下楼的背影，李励里把塑料板凳归位，又环视了一圈这间曾经可以称为“自己的的房间”的地方，也下了楼。
“你看看谁回来了？”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碗热热的红豆汤，放在正坐在餐桌边的弟弟面前。
弟弟长大了很多，戴着厚厚的眼镜框，头发有些长，微微挡住眼睛。
“哥哥。”弟弟小声地喊了一句，好久没见也有些尴尬。
李励里点点头，想说点什么终究是说不出口，走到门口转过头：“我先走了。”
“这就走啦？”妈妈问完后走到门口，“不留下吃个晚饭？”
李励里已经走出了门，妈妈跟着也出来，关上门，终于握住了他的手：“儿子，妈妈...”
“妈，我很好。”李励里反握住妈妈的手，“你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跟我说就行，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李励里没等电梯，从楼梯处直接快步走下了楼。
一切都换了新貌，只有阁楼没变，李励里走出小区，背过身去又看了一眼，自己也往前走了，没有留在那间阁楼里。
【作者有话说】
没有对错，都不容易（拥抱不是掐）
第56章 新年快乐
不论天有多冷，在洲沂过年，必须摆满半个桌子的冷菜。
李珩予家的年味一直不算浓，每年除夕早早地吃完晚饭就各自回房间看春晚，大年初一去爷爷奶奶家，大年初二去看公公婆婆，之后走访亲戚的流程，李珩予有时就不再参与，只是会在饭点吃一顿饭。
“新年快乐！”李珩予的爸爸端上了最后一道菜，脱下了围裙。周华秀举起饮料示意大家一起干个杯。
“新年快乐！”
禁燃禁放后，过年少了许多的鞭炮声，往常从吃晚饭起就有人会在小区里放烟花。
“吃点水芹，路路通。”周华秀给李珩予夹完菜又给李励里夹了一大筷子，“别客气，都是家常菜也没什么好的招待你。”
“谢谢阿姨。”李励里连忙否认，“这一大桌子已经非常丰盛了，过年不就得吃家常菜嘛！”
“还有安豆，安安稳稳！”周华秀又给李励里夹完菜后对着李珩予说，“你也吃点，别挑食。”
饭菜都很清淡，但李励里吃着却觉得格外美味。
吃完饭洗完碗，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天还没完全黑透。李珩予拉着李励里就想进卧室，被周华秀喊住：“难得家里有四个人，要不要掼蛋？”
话音刚落，周华秀就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两副牌开始洗牌：“我和你爸一家，你们俩一家。”
李励里没开口，默默抓牌，给李珩予使眼色。他的牌技并不好，这些年来也没怎么打过，目前的水平几乎可以称为80%的新手。
“有哪些规则来着？”李珩予看了一眼李励里，照常在抓牌，“我都快忘了，好久没打。”
李励里第一次听到李珩予的爸爸讲这么多话，听完大概的规则后，李励里也记起来了。虽然是两人的团队游戏，好在和李珩予一家，不用担心自己走错牌会拖累队友。
运气眷顾了李励里，也可能是新手期的福利，两人几乎每次都能升级一路顺畅地打到了最后一关。
“春晚什么时候开始来着？”李珩予正在挑选还给爸爸妈妈“上贡”的牌，像是随口一问。
“八点。”
“感觉打完还有时间洗个澡再看春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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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予的嘚瑟换来了周华秀在桌下的一脚，他立刻哀嚎道：“啊！有人输不起就踢人！”
“谁踢你了，别污蔑我。”
春晚的开场音乐响起的时候，李珩予恰好洗完澡钻进被子里：“巧了。”
“是啊，刚开始。”李励里先洗完澡上了床，被子里的温度也并不高，好在李珩予家有暖气，并不冷。
“你的脚好冰啊。”李珩予碰到了李励里的脚，一下子缩回来，又用腿贴近他，“你把脚放我腿中间，我给你捂捂。”
李珩予的提问很快就捂热了李励里，两人依偎在一起，等候着新年的到来。
另一个房间里的氛围没有这么温馨，更准确地说，李珩予的爸爸总觉得有口气堵在心口，不知道该如何排解：“他们俩今晚睡一个房间？”
“是啊。”周华秀早早洗了澡上床，“我洗澡前你就问过一遍了。”
李珩予爸爸又开始沉默。电视机里的声音都离他很远，一开始听老婆说儿子会带个朋友回来过年，还以为自己要有儿媳了。见到对方后，发现也是个男人，自然就没再往那方面想。但打牌的时候，若有似无的亲密在两人之间游走，即使再粗神经，也有点难以忽视儿子和他朋友之间的那种可能超越了友谊的关系。
“要洗澡就去，站在这愣着干嘛？”周华秀一开始也没跟老公讲儿子的事情，她想着等过年回来他看到这一切应该也就看懂了。两人的教育理念一直都是尊重儿子自身的选择和发展，她还以为老公能跟自己一样坦然地接受，但显然她高估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接受能力，看来等会儿免不了一场开导。
半小时后，李爸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周华秀坐着。周华秀也不先开口，只当他是个透明人。
“哎对了。”李爸转过身，也钻进被子里，看了一眼电视，“现在是小品啊。”
“是啊。”周华秀看着屏幕，“现在的小品演员全是不认识的，真的是老了。”
“我也不认识。”李爸一被打岔又没说出口，“不过还挺好笑的。”
“你笑点真低。”
“哎对了。”李爸也管不了自然不自然了，憋了好久的话再不问出口就要被自己的思绪绕晕，“儿子那个朋友跟他还挺...还挺亲...啊...”
“是啊，我之前去莱川的时候也见过他，他们住一起。”
“合租室友啊。”李爸试探道。
“也可以那么说。”周华秀第一次看到李励里常常出现在李珩予家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相比之下，周华秀对李珩予各个方面的生活都更加关注也更加了解，她第一次听到李励里的名字，甚至可以追溯到快要十年前。
......
“李珩予妈妈，李珩予的成绩一直挺好的，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他维持这个成绩，高二肯定能进实验班的。”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前，周华秀察觉到李珩予每个中午都不再午睡，担心他是给自己太多压力，想来找老师了解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