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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兜转转,跪在耶稣像前的人还是轮到了他。
  正如第一世的小片警一生都守候着狐仙少爷的墓碑,第二世的学弟总在棺木默念学长脖子里的那枚观音心咒,还有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一意孤行将他丢在脑后,用所谓伤害完成救赎。
  可如果不是他当初的心脏体会不了爱,是否,他的爱人也不会这样离开。
  简迭达缓缓站起,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总是不懂,爱怎么会是这样的,又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为什么只有他们的爱千辛万苦,爱,不是应当让对方幸福吗。
  “啊啊啊!!啊…!”
  他摔了回去,痛苦地撑着地面,崩溃到抱头痛哭。
  口腔咬破的血滴落到抓紧的手背,一滴滴泪水逐渐模糊了青年布满绝望悲凉的双眼。
  然后掺着这满口的鲜血淋漓,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又一次次站了起来,在化作无数白光消失的15层,他朝着地基里面的众多灵魂一拜,开始举起手上的银色十字架,一字一句清晰向上帝,向也在忏悔室哭过的男人低头谢罪。
  “天父,我有罪。”
  “天父。”
  “我困在原地十余年,守着一段执念,明知不合规矩,却还是动了心。”
  “我暗恋一个人,他干净纯粹,像暖阳,像救赎,是我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可是他在时,我没有珍惜,总让他困在爱中不得喘息,被责任压垮最终决定死去,我还不知道死活不肯让他投胎转世。”
  “我知道,人鬼殊途,阴阳相隔,这份心意本就不该有。我怕惊扰他,怕拖累他,怕我的存在会给他带来灾祸,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他,想陪着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
  “我常常想,这份暗恋是我的罪,是我逾越规矩的惩罚。可他没错,他那么好,值得世间所有安稳顺遂,不该被我这缕孤魂牵绊。”
  “仁慈的父,暗恋男子是罪吗?若是罪,我一人承担便好,只求他岁岁平安,无忧无虑,哪怕……他永远不知道我的心意,我也愿将此爱安放在您这里,还他与自然纯洁。”
  “天父,请让他复活吧,只要他开心,我愿意放他走,随便他到哪里去,我的执着追求不再需要他的回答,好不好,我再也不拉着他试图一起离开,只要他开心——我只求上天赦免他,而我愿意继续留在地狱——只要他一个人能回去——”
  简迭达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当初一次次逃避现实世界,连闭眼睡觉都做不到的心情,居然就是眼前这种情况,突然,哭的撕心裂肺的他又感觉到一种光,胳膊也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回来。
  简迭达心跳吓得差点停止,他浑身都为刚才的告别在发抖,胳膊上的那只手也不可察觉地发着抖,对方还声音低哑地问,“你疯了……说什么鬼话……”
  简迭达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人却在淡定地说,这些都是鬼话。
  这气的简迭达扯过他的衣服破口大骂:“钟骥耀!刚才你做乜不讲话?你发晒颠!”
  某人退后一步,心虚又害怕地说着,“麦克哥,哭什么?原来你这么爱惨我?不爱老公了?那我也没办法啦,麦克哥,我也好中意你,你嫁给我吧?”他看见简迭达红通通的眼睛还是哑口无言了,然后,他弯下腰,心疼到不停发出叹息声,并告诉简迭达快去看他的后背一眼,马上就知道自己复活的原因了。
  简迭达绕过他肩膀和头,就看到长发男人的后背有两个黑窟窿眼,那对属于圣天使的翅膀痕迹不见了。
  简迭达第一次像个小呆子一样。
  钟骥耀没心没肺地对他笑,“哎呀,很不幸,为了回来跟你结婚,本人就这样破了下地狱记录,并创下天使历史上最快堕落地狱之罪,这位先生你好,请问你愿意忘记前一个光明天使,收留一位堕天使吗?”
  “这位简先生,请问一下,你愿意还嫁给一位钟先生?”
  ……
  就这样,嘉利大厦的事了结后,简迭达没再做凶宅中介,而是考入港大,和钟骥耀在佐敦租了套带阳台的小公寓,他们每天推窗就能看见街对面的茶餐厅,日子过得满是港岛烟火气,最亲密的人也成为了文哥师姐,阿智和国富叔也找到了新工作。
  清晨六点,简迭达是被楼下茶餐厅的吆喝声吵醒的,鼻尖先钻进一股子牛油香。他翻个身,撞进钟骥耀怀里。
  如今钟骥耀不用再被困在大厦,但他乐善好施,被好报滋养的灵体和常人无异,就是体温依旧偏凉,像揣了块冰。
  “醒了?”钟骥耀的脸色光彩照人,蹭蹭他家简学弟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楼下莲姐的菠萝油该出炉了,去不去?”
  简迭达迷迷糊糊点头,两人一起洗漱,套上外套,靠那把雨伞下楼。
  清晨的佐敦街格外热闹,穿睡衣的阿婆拎着菜篮去街市,环卫工推着小车扫落叶,茶餐厅已经坐了不少老街坊。
  “阿翔,阿耀,照旧两份菠萝油,一杯冻柠茶走冰,一杯热鸳鸯少糖?”
  莲姐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见他俩进来就笑着招呼。这阵子两人天天来,早成了熟客。
  “再加两份火腿通粉。”
  简迭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钟骥耀去柜台付钱,回来时手里还多了袋鱼蛋,是简迭达爱吃的咖喱味。
  菠萝油酥皮脆得掉渣,咬一口牛油在嘴里化开,配着冻柠茶的清爽。
  简经理满足到眯起眼:“早知道这家早餐这么香,当初就不该天天啃面包。”
  钟骥耀笑着替他擦去嘴角的酥皮:“以前忙着赶通告,连好好吃顿早餐都难,现在倒能陪你慢慢吃。”
  吃完早餐,两人去街市逛。
  街市里头人声鼎沸,蔬菜摊的阿姨热情地往简迭达手里塞青菜:“靓仔,刚到的,嫩得很,买一把回去清炒正好。”
  鱼摊老板也捞起一条鲜活的石斑鱼:“阿耀哥,今天石斑新鲜,清蒸最鲜,要不要来一条?”
  钟骥耀摆摆手:“就俩人,吃不完。买条鲈鱼吧,炖汤鲜。”
  老板利索地捞鱼、刮鳞、去内脏,动作一气呵成,还附赠了一把葱姜。
  路过水果摊,简迭达停住脚,拿起一串荔枝:“这个甜不甜?”
  摊主阿公笑着递给他一颗试吃:“放心,正宗糯米滋,甜过初恋!”
  简迭达尝了颗,清甜汁水在嘴里爆开,立马称了两斤。
  钟骥耀看着他手里的荔枝,忽然笑了:“以前粉丝在情书里面夸我歌声悦耳塞糯米滋。”
  简迭达回头:“你收了多少情书?”
  钟骥耀捏捏他的脸:“哪敢收,都给助理了,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呢。”
  中午回家,简迭达系上围裙下厨,钟骥耀在旁边打下手。
  简迭达做清蒸鲈鱼,钟骥耀就帮着切葱姜丝。
  简迭达炒油麦菜,钟骥耀就替他递盐罐。
  厨房不大,却满是烟火气,简迭达忽然想起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日子,再看眼前人,只觉得安稳得不像话。
  “对了,下午去不去庙街?”简迭达盛出鱼汤,“听说庙街有旧唱片摊,说不定能找到你当年的磁带。”
  钟骥耀眼睛一亮:“好啊,我也想看看,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我的歌吗?”
  “会的,没有也有我。”
  下午的庙街不算热闹,要等傍晚才会摆满小摊。
  两人慢悠悠逛着,旧书摊和小饰品摊挨挨挤挤,终于在街角找到一家旧唱片摊。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见钟骥耀盯着唱片看,笑着问:“靓仔,找老歌?”
  “有没有钟骥耀的磁带?”简迭达开口问道。
  老爷子眼睛一亮,从箱子里翻出一摞磁带,封面上的钟骥耀眉眼青涩,正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当年这小伙子红透半边天,可惜走得早喽。”老爷子叹了口气,“这些磁带还是我当年收藏的,都没舍得卖。”
  钟骥耀拿起一盘《初恋情人》,指尖拂过封面,眼底满是感慨。
  简迭达付了钱,把磁带揣进包里:“回去放给我听,你得现场唱,比磁带里好听。”
  钟骥耀笑着应下:“都依你。”
  傍晚的庙街彻底热闹起来,牛杂,鸡蛋仔,碗仔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简迭达拉着钟骥耀挤到牛杂摊前:“两份牛杂,多放萝卜!”
  老板煮着牛杂,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萝卜炖得软烂,吸满了汤汁。
  两人捧着牛杂边走边吃,直到路过算命摊,摊主阿婆叫住他们:“两位靓仔,算一卦?看你们面相,是难得的好缘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