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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被做局的他 > 第109章
  张宝俐慢吞吞站起来,穿好大褂:“可能二胎的基因随上一辈的更多,娜娜姐的身体素质差,所以铮铮他出生就没你们这对龙凤胎健康,也对娜娜摄入的药剂成分敏感,现在只能隔离起来,全身换液。”
  先前光线太暗,甄诚没适应室内的光照,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拍打导管和嘶吼的声音一直回荡,陆峥原来呆在一个四周有棱角分明的玻璃罩内。
  见甄诚望来,通体插满管子的陆峥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甄诚大概是哭着朝他笑了一下。
  “陆云庭死了,鸣鸣自己在外面,会有很多奇怪的人会来烦她,不如待在我这里,”最怪的张宝俐自我认知清晰得很,“那样她就只烦我了。”
  怪人又发出邀请:“诚诚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不要。”甄诚回答得干脆。
  张宝俐顿了顿,随后笑道:“你是大哥,大哥怎么能不在弟弟妹妹身边?我们是一家人。”
  “……大哥。”
  甄诚一脸呆滞,重复起“大哥”两个字。
  “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毫无征兆,泪水哗地夺眶而出,甄诚此刻的神情狠厉极了,猩红欲裂的眼角给这张妍丽的脸染上怨毒的鬼气,当他发现自己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捉弄,他都没有如此悲伤、这样愤恨过!
  “那你呢?你是他的爸爸!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用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他为什么连话都不会说了!你赶紧放了他!放了他!”
  甄诚摔开兔子玩偶,用两手去拧张宝俐的肩,疯狂摇晃对方的身体,声嘶力竭吼叫着。
  背后的嚎叫再次响起。
  眼里数不清的重影,是他的父亲;耳中辨不明的嚎啕,是他的弟弟,甄诚也想冷静下来,好好地劝陆峥别哭了,男生的喉咙听起来已经撕裂出血,却不受控地害怕家人间的冲突,就像是无庇护的幼兽。
  陆铮和幼兽有区别吗?没有。他有依靠吗?有。
  但他所认为的依靠,是怒火冲冠到要撕裂他爸爸的这位,还是即将被施以暴行的这位?
  甄诚明白他得忍,在想出办法把陆鸣陆峥救出去之前,必须忍住,可及至憋到极致将嘴角咬出两行血,甄诚也没控制好喷涌的情绪。
  溢出的血滴落至脚边的兔子头颅之上,点睛般画了两个红点。
  还有比他们的存在更畸形、更诡异的吗?世上还有这样血液里淌满剧毒的家庭吗?
  第88章 一块肉
  甄诚恳求这个男人能有一丝良善, 然而,当他抬起头直视张宝俐的脸,他简直要疯了, 男人的无动于衷, 以及那眼里的溺爱快要逼疯他。
  “是我说错了, 也不是大哥就需要照顾弟弟妹妹,”他神采奕奕,“娜娜姐也不应该为了愚蠢的二哥嫁给讨厌的人, 为了什么荣辱生下孩子, 参与不符合她性格的计划,她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姐姐,小时候的她顿顿饿肚子, 还收留了流浪的我,她那双原谅世人的绿褐色眼睛,我穷极一生也难以忘怀。”
  甄诚僵直的脊背顿时一抖。
  那两只属于“爸爸”的手突然攀到后背, 给了他一个潮湿的拥抱。
  “我们姐弟三人里,她的虹膜最为特殊,乍看是褐色, 在阳光下就是深灰,还透着一点儿翡翠绿。”
  提到“姐姐”, 他情致盎然地端详起甄诚的眼睛,像欣赏,又像在怀念。
  “诚诚是淡淡的褐色里掺和着很难发现的灰绿,自你诞生那日,我就知道我成功了,你是最接近娜娜姐的孩子,一定会重蹈她的复辙。”
  甄诚张了张嘴, 噎住似的脸色发紫。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以致于现在才理解——娜娜姐和娜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奶奶是爸爸的姐姐。
  即便其中没有血缘关系,甄诚还是要呕出内脏般喉咙不停抽搐。
  “因为你的基因里有一段类似想要拯救所有人的谱系,”张宝俐放开他,开始自顾自地解释,“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沉默半晌,甄诚听到自己声带颤抖地发出疑问:“什么?”
  “你的基因,是我的,也是我创造的。”
  张宝俐怕甄诚听不懂,进一步阐明他的实验成果、他的儿子:“你身上那种不寻常的善良是基因决定好的部分。”
  听到一半,甄诚就趔趄着后退了一大步。
  此时此刻,他脑内嗡鸣阵阵,白到泛青的嘴唇反射性翕合。他望着地面一处机器映照的冷光,好像自己正沐浴其下,脸冷,胸口冷,四肢也冷,汲取不到温暖。
  甄诚有些想回家。
  但他是谁?他的家在哪里?
  他是不是不应该出来,他好想回去,回到被蒙蔽的日子,回到……
  张宝俐整理着衣领,并不打算给可怜的孩子反应时间:“以防万一,我把你送去了那对警察夫妻的身边,这样你成长的环境也不会出问题。”
  “他们可喜欢你了,一对才失去孩子不久的夫妻,在查证现场捡到和女方长相相似的漂亮婴儿,又是欣喜又是心疼,是真疼惜你”
  “看你受了伤,竟心急到忘了市中心还留有埋伏。”
  “没办法,当年只有中心医院的医生能救你。”
  张宝俐拍拍手,清脆的鼓掌声唤醒了发愣的孩子:“当然了,这不是诚诚的错,我们都爱着你。”
  “娜娜死前都在找你,要她第一个孩子回来。”
  甄诚的呼吸愈发急促,肺簌簌破洞,血涌向破陋的腔内。
  张宝俐见他发红到失真的双眼,不满地皱皱眉:“你不开心吗?在乡下生活是很无聊,但这段日子还不错吧?回到城市、到好的学校读书、碰到优良的结合对象们,再生育儿女,不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吗?”
  “怕你无聊,我还费了点力气,让你有些外出活动,到外面吃吃美食,解决一点小事件获得成就感。”
  “我是为了你好。”张宝俐笑得烂漫。
  “……”
  “为了我好?”甄诚的声音虚浮到几不可察。
  张宝俐摸着肚子点头:“他们给你建议的时候,你有感受到他们的关切吧?那都是受海量信息流影响产生的潜意识。”
  “康家君家孟家龚家余家,他们这些孩子信任和爱慕你,不就等同于我正在关心你吗?”
  如果情绪崩溃像是洪水决堤,那甄诚心中汹涌的浪涛早已顺着神经脉络淌向各处,就在张宝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竟冷静到不再颤抖,心情平稳到他自己都害怕的程度,整个人仿佛达到了空的境界。
  甄诚空白的大脑不堪用,他转而小声咕哝对方爱人的方式:“你丢弃我,再让人骗我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引导我去制裁你的小儿子,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犯下多少罪的低能儿……”
  “你随意支配我的一切,还要我发自内心的高兴?为我好?爱?”
  甄诚忍无可忍地吼道:“谁要你这样有毒的爱!”
  他拔高音量,拿尽最朴实的语言去哭诉事实:“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度!杀人难道也是为我好?你的私欲要我们承担,居然还要我们同你感情融洽,你当我们是什么,没有情感的细胞吗?我们是人,我们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你的实验品!”
  万物消逝般的寂静中,张宝俐笑了一声。
  他似是惆怅:“我认同,我也只想好好做实验,死了那么多人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都是战争的遗民自作主张……”
  “用处?”甄诚缓缓仰头,死死瞪着满嘴谎言的自私自利者,“你调动内外两拨人的情绪,看他们为旧仇陈伤拼命,从中享乐,获取利益,这就是我们的用处。”
  房间里立刻响起欢快的大笑。
  “是啦,哪有什么一命偿一命,轮到自己身上,大家巴不得十命换一命,那才解恨,”张宝俐眼神真挚不少,“战争嘛,历来都是这样,至死不会方休。”
  得到反馈的张宝俐心情绝佳,他顶着满脸横肉窜到甄诚跟前,见他不杵,笑意愈发的浓。
  但面对孩子鲜明的憎恶,他只好再为自己开脱一下,粉饰形象:“主动送上门的棋子而已,只要能达到目的,为什么不用?诚诚,你太天真了,大多数人都是为自己而活。”
  所以什么都不图的甄诚被耍得团团转,需要他就来,不需要了就走,他自己什么都没做成,却无形帮助了许多利用他的幕后者。
  乃至要被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爸爸嘲笑这份人工的天真。
  “呵。”甄诚冷笑起来。
  张宝俐面部一僵,然后颦起眉,“你这样很像我,别这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