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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被做局的他 > 第117章
  “我们不是一起走到这一步了吗?未来不会更坏,你为什么要抛下我自己走?决定抛下我又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来找我?你一开始就不要来找我!让我一个人死在最初!”
  “你怎么这么闷这么倔,我都说好多次了,我也需要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甄诚喊得嗓子发哑,一定有些干疼了,所以没等说完,贾泓不再看脸色,直接冲上去抱住他,甄诚也抽噎着回拥。
  一时间,江心大桥的无数双眼睛齐齐射来,二人依旧紧紧相拥,脸皮见长的甄诚缩进无比依赖的胸口来回蹭,将刘海的发卡拽得摇摇欲坠。
  待好奇的路人换了五六波,玄月高照,人群散去,墨色寂寥无边,河水也因此感到无趣,显出几分黑深,二人急躁转缓的呼吸便是全部的环境音。
  良久,甄诚打破寂静:“你明天过生日,对吧?”
  贾泓的生日在圣诞节。
  甄诚应是理好了情绪,他笑着仰起脸,路灯衬托出瞳仁中的灰绿。
  “你闹了这么久,我都没空买礼物,我现在想到了一个更好的。”
  甄诚抱着贾泓挪了几步,将他抵向大桥的栏杆,神情肃穆地发问:
  “要一起下去吗?”
  那能破除一切迷瘴的目色叫贾泓直直怔愣。
  自打半年前,甚至更早,也许是诚立心死后,他就很少见过甄诚眼底的这种光亮。
  他那时只配在门口踱步陪伴。
  “十二月的云河虽然没结冰,可能也会冷,”甄诚看了看底下的水流,又抬头冲贾泓淡淡微笑,“我们抱一块,能暖和点。”
  这就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愿意,我也愿意为你退步至地狱,你要么?
  要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我们一起下去,跳下去、掉下去。
  机械伤杀不死布满毒素的我们,但持续的窒息可以。
  “你可以在水里注视着我,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我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凝睇着慢慢黯淡的面庞、注视着渐渐无趣的生命,会让你好受吗?会让你觉得死得其所吗?
  深思熟虑的每一秒都显得漫长,时间分裂为千亿的光年,贾泓的眼睛高速眨动,显出几分可爱的纠结与慌张。
  跳下去。
  幼时的贾泓走过自己也数不清次数的悬梯,更不止一次想过从顶楼的花窗跳下去,但他十岁那年被挽留了,三年后,又被身前肯和他同生死的人的笑容拯救。
  怎么舍得让这笑容永远消失?
  僵持不知多久,可能近半小时,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我们回家。”
  平淡地说着,贾泓微微俯身,将爱人打横抱起。
  甄诚静默地凝视他的侧脸,到桥下才问:“不舍得?”
  贾泓很闷地点头。
  甄诚笑了笑,手放到贾泓覆盖心脏的皮肤那里,打圈抚摸着:“那你记住这种不舍的感觉,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不舍得你自己死掉。”
  贾泓低下头,厮磨唇边的发顶:“嗯,抱歉。”
  背对云后的月亮,他们走向属于他们的救赎之地。
  与此同时,两粒种子浮出沸腾的毒池,历经起起伏伏磕磕碰碰,裂就发芽的豁口。
  细嫩的芽尖生长出来,试探着相接,再紧紧相缠,进而探入对方残缺腐败的体内,吸干对方的毒素,实现永恒的交换。
  一辈子,在他们的娑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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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娑婆世界:堪忍的世界,能勉强忍受的世界
  ps不是甄诚的孩子,只是基因也被张加了东西
  第93章 生长
  “节哀”是甄诚自这一年半载, 听到和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圣诞夜,张宝俐不知如何混入的医护队伍,用他藏起的安乐药剂结束陆铮痛苦的一生。
  结局正如几十年前他的二哥, 当场击毙, 报道照片均是白茫茫中的几滴红。
  据说他没有跑, 而是抱着小儿子的尸体唱摇篮曲,等待警方赶到现场。
  关于张宝俐最爱的孩子是接触时间最长的陆峥这点,甄诚早有预料, 怎么可能是只说过几句捅心窝子话的自己。
  甄诚抱着无所谓的心态走完流程, 内心淡泊如水,波澜都被抚平,好似要和谁争个高低胜负, 谁先在乎谁就是输家。
  但家人终究是爱不成也恨不透底的负赘,甄诚大概在压住情绪的一瞬间,或者他出生的一刹那, 就已经输了。
  值得欣慰的是,李子岳和君兰兰定居b国,她们在贾家的资助下升入大学, 陆鸣也就读a国大学的化学专业。
  等国内舆论散去,待血色历史淡化为长河的净白, 他们还有机会相见。
  ——你呢?
  ——你还好吗?
  ——哥哥。
  甄诚看着陆鸣发来的这三条消息,盯住输入框闪烁的光标,恍然间过了半小时,还是一具软软热热的身体凑近,他才解冻般动了几下胳膊。
  “妈妈,下午好。”
  贾凛刚从被窝起身,满头乱发, 伸手抱住甄诚拿手机的胳膊就撒娇。
  甄诚起身远离她:“叫错了。”
  和他没什么干系的贾凛会喊他妈妈。对此,贾汝南神色哀伤,又无可奈何。
  第一回是在贾凛的生日聚会,面对她元气满满的那声妈妈,室内除了贾代表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而当贾汝南求助的黑瞳投向甄诚时,他没做出任何反应。
  他这些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蔑视其他生命。
  毕竟他在乎的人过生日,从没有这样子全家到齐庆贺。
  他不想选、不想管,但冥冥之中,不回应也是对另一方的默认。
  这是一种迟来的报复。
  可是,生育了一个基因缺陷儿,也许就应承担问责,但报复的手段无比稚嫩,一个虚伪的称呼竟足以击败一个大人。
  有时候,甄诚不免觉得他们比孩子还天真可爱。
  自然,提都不用提,贾泓这边出了问题。
  所以甄诚对贾凛的态度淡漠,他最重要的丈夫不高兴,这个是优先事项。
  即便已经将抗拒明牌,小孩还是会向长者寻求爱意和庇护,大抵是天性使然。
  她一有空就跟在甄诚后面,才几岁大,走路摔倒是常事,有一次磕碰狠了,没忍住,她瘫在地上大声哭了出来,又强憋回去。
  贾凛似乎知道,哭泣在这个家庭中只能拿捏她软弱的生母,两个弱小的人叠加到一块,只会方便宰杀。
  哭声闷住了几分钟,甄诚缓缓转身,他提了提下落的外套,淡然地看她血淋淋的伤口一眼,声音清澈且坚定地朝她说了第一句话。
  “自己站起来。”
  之后,贾凛口误重复了那个称呼时,甄诚态度明确地拒绝掉,他不需要这种可悲的讨好。
  “嫂嫂怎么样?”贾凛不灰心,奶声奶气地发表见解,“我觉得,哥哥会更喜欢这个称呼。”
  甄诚这才冲她微笑。
  果然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适应力很强,知道该如何生存。
  可能是惺惺相惜,他不冷不热地任由她耍花招。
  ——我很幸福。
  发送完毕,放下手机,甄诚将紧张的贾凛捞出被子。
  “下午有奥数课,不要迟到。”他一边给女孩套上裙子,一边嘱咐。
  “好的。”贾凛乖巧应答。
  今天下午换了件白色的花苞裙,她开心地转了个圈,仰起脸笑道,“我喜欢这件裙子,款式和嫂嫂的一件很像。”
  闻言,甄诚点点头,笑了一下:“很适合你,很好看。”
  “嫂嫂也是,”她又摇摇头,洋溢出甜甜的笑容,“不,嫂嫂最漂亮了!”
  “走之前,嫂嫂可以亲我一下吗?拜托?”贾凛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两颗葡萄似的水灵,抬起一侧的脸求亲亲。
  甄诚怔了怔,随后缓缓蹲下,凝视着这张神似贾汝南、也极像贾泓的脸蛋。
  贾凛的耐心在同龄人中可谓数一数二,从未因小失大,她就静静地等,等“妈妈”心软。
  或心狠。
  待两只纤长的手环上她短小的脖子,她的表情褪去孩童的天真,回视着那张脸,那张如琉璃般脆弱美丽的面庞,一双淡色的眸子翻滚着,似要在将最后一幕深深刻入眼底。
  可惜,他只在脖间轻轻揉了揉,随后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吻落在脸颊。
  “走吧,老师来了。”
  贾凛笑着跟甄诚告别,随老师去了家庭教室。
  甄诚久久立于全身镜前,盯着那抹愈来愈近的黑色衣角,心里犯愁。
  橐橐的皮鞋声逼近,站到垂头就能瞧见的地板上,甄诚理理衣服,有些埋怨地主动发问:“偷听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