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舟，我以及迫不及待了！”
亚瑟兴高采烈地直奔楼下，舟眠声音一噎，他默默闭上嘴巴，在周围奇异的目光下低头，咬着牙追上亚瑟。
楼下新开的餐厅今天主打情人节套餐，一进餐厅，舟眠几乎要被头顶那谣言的灯光刺瞎双眼。
餐厅里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爱情歌曲，所见之处也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妻。亚瑟早就预约好了位置，进来的时候服务员看到他怀里的花束，夸张地捧着心口，感叹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舟眠一瞬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要不是有亚瑟在旁边缓和气氛，他可能会直接甩脸子走人。
二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餐厅最幽静的角落里，亚瑟招呼他坐下，将菜单推到他面前，“来，舟，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舟眠已经后悔答应他来这里了，但现在离开也不妥当，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都可以。
“好吧，那我随便点了。”
亚瑟点了今天主打的情人节套餐以及一个美味可口的小蛋糕，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他见舟眠正看着身旁那桌情侣发呆，眉梢一挑，笑着问他，“舟，你有喜欢的人吗？”
舟眠回头，眼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什么？”
“就是恋人啊。”亚瑟托着自己的下巴，他眯起眼睛，狡黠一笑，“舟，你长得这么好看，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吧。”
舟眠别过眼，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没有。”
“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亚瑟才不信他的话，说舟没恋人可以接受，但没有追求者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眼中闪烁着八卦之光，继续说，“别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刚来实验室那会，那些单身汉们可都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你这么漂亮，又厉害，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亚瑟的语气夸张虚扶，舟眠很难去深究其真实性。
捧着水杯啜饮了一口，他没有回答亚瑟的问题，目光再次落在身旁那对正蜜里调油，言笑晏晏的情侣身上。
那是一对年纪相仿的同性恋人，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幸福的气息，似乎一个对视就会擦出暧昧缱绻的火花，彼此拥抱着接吻。
舟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不知不觉中，那两张脸变幻化成了他和另一个人的脸。
但差别的是，不止情人节，他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如此甜蜜幸福，因为被包容，被宠溺，所以舟眠的脸上常常会露出像那个男孩子一般的笑容。
只不过现在，他再也看不见那个人了。
水杯里面的水渐凉，舟眠还是没能从那场梦里走出来。
餐厅里回荡着悠扬的曲调，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铃声，他怔愣了一下。
恍神间，餐车从面前一晃而过，装着精致可口的食物的餐盘被端上餐桌。
身着黑白制服的服务员揭开盖子，刹那间，令人食欲大开的香味扑面而来。舟眠百无聊赖地看着对方点上蜡烛，对方修长的手指掠过晃动的火焰，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光泽。
“二位的晚餐已经上齐，请慢慢享用。”
夹杂在清脆的铃声中，那道声音低沉磁性，轻而易举吸引了舟眠所有注意力。
他蓦然抬头，视线和对方垂下的目光相撞，那一刻，胸口寂静三年的心仿佛被注入新鲜血液，再度激烈跳动起来。
“好的，谢谢。”
亚瑟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食物，并没有发现二人间诡异的氛围。
他将餐厅的招牌菜推到舟眠面前，“来，舟，尝尝这家的招牌菜怎么样。”
舟眠被他的声音唤回神志，匆匆看了亚瑟一眼又立即移回目光。他紧紧盯着戴着口罩的男人，喉咙像铁锈生涩久久说不出话。
“有需要可以尽情吩咐我。”对方仿若没有察觉他的目光，笑了一声，推着餐车缓缓离开。
转身的那一刹那，舟眠却倏地拉住他手袖。
亚瑟终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他放下餐具，有些茫然，“舟，你……”
“抱歉。”舟眠站起来，胸口起伏不定，哑声道，“亚瑟，我有点事，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说着，他牵起服务员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这一幕让亚瑟瞠目结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你们……”
舟眠满脸歉意，“对不起，这顿饭后面我会补给你。”
说完，他二话不说就拉着身旁的男人出了餐厅。
这番动静不小，众人看着呆若木鸡的亚瑟，以为他是被男友甩了，纷纷安慰他不要气馁。餐厅老板听闻这件事，甚至贴心到包了他半个月的晚餐。
亚瑟：……
——
风顺着脸颊呼啸而过，舟眠拉着男人跑出餐厅，他一言不发，将对方带到餐厅后面那条昏暗的小道上。
路灯投下朦胧的灯光，映出飞扬的尘埃，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舟眠将他推到墙上，还没说话，滚烫的眼泪便簌簌而下。
好久没有哭，以至于再次哭泣的时候眼尾都发涩生疼，他揪着男人的衣领无声哭泣，对方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二人什么话都没说，但似乎又言无不尽。
长久的沉默后，他掉下的眼泪被人接住，那人用粗糙的指腹拂过眼尾，所到之处激起细微的电流，舟眠心尖一疼，伸手触碰他的脸，将口罩摘下。
那双眼睛清晰无比，可再往下，便看不到其它，舟眠瞳孔紧缩，颤着手去触摸男人的下半张脸，却只摸到一片平坦。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那双相似的眼睛。
“你……”
“我只能留一会儿。”001吻在他的掌心，眼神缱绻温柔，“马上就要走了。”
“你不许走！”舟眠紧紧拉着他的衣服，语无伦次地说，“你这次难道，还要把我丢下吗！”
没等001回答，他又坚决地否定，“不行！我不允许！你不能离开我！”
001眼神望着他的眼神复杂，他低头，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不恨我吗？”他将话题转到一个两个人都不想提起的问题，狠狠戳穿中间那层可有可无的屏障。
舟眠哽咽着抬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我恨你。”
可下一秒，他的眼泪又夺眶而出，“我真的恨死你了。”
恨他忤逆指令私自改造自己，恨他将自己困在那个世界轮回上百次，但最恨的，还是他隐瞒真相，留自己一人在地狱中煎熬。
“你恨我是应该的。”001脸色惨白，“这是我的报应。”
“不止！”
舟眠朝他喊道，“这算什么报应！”
“你瞒着我，销毁我的记忆，让我爱上你，可你最后又什么都不说，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将我赶出来，秦西浦，我真的，我真的好恨你……”
他嗓子哑得不行，红着眼吼道，“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整个人，整条命都由我掌控，我没同意，你就不许走！”
在他的声嘶力竭下，秦西浦的反应却平静如同死水。
“可是你恨我。”他惨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心酸，“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原本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确保他现在过得好好的就行，可在看到舟眠和另一个人走得那么亲密的时候，他还是没按捺住，走到了他跟前。
“是，我恨你，但是……”舟眠咬着唇，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但是我也爱你。”
曾几何时，有人问过舟眠如果长大，想要什么样的伴侣陪自己过完一辈子。
那时他才十六岁，认为自由大于一切，对对方口中的幸福和爱不屑一顾。
二十一岁的时候，工作和机器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于是舟眠再度想起那个人的话，这次他的回答又截然不同。
他想让热爱的一切陪自己老去，比如这份伟大艰难的工作，又比如他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仿生机器人。
没有艺术家不会爱自己的缪斯，也没有一个发明家能对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戒断。
他对001的感情，是欣赏和鼓励，更是一种更深层面的依赖和眷恋。
“你是我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你的脸，你的身体，包括每根头发，每一处都是按着我喜欢的模样打造的。”
舟眠抬头看着他，“可你为什么宁愿觉得我恨你，也不敢想我也是爱你的呢？”
或许是爱很重，恨却很轻，人可以轻易恨一个人，但是爱，没有千千万万个日夜的陪伴，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光靠一个可有可无的念头却很难撑得起来。
秦西浦的表情几乎破碎，从舟眠口中听到爱这个字，何其不易。
他们都对彼此误解太深，一个认为不会爱，一个认为太懂爱，实则到头来截然相反。看似不懂爱的那个早就将爱诉说于口，而另一个却在猜忌和嫉妒中异化，错把偏执当成真爱。
他闭眼，痛苦和后悔充斥着整颗心脏，细数他和舟眠这一路发生的事，从来都是误会和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