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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后来的种种巨变,谢赫从未将这份计划精炼地整理出来、递交给科研所。
  谢赫时常会想,他其实做了和敖聂一样的选择——隐瞒救世计划的存在。
  他清楚“门”可以兼容所有其余的救世计划,所以对大多数事保持中立。成为首席后,谢赫明白自己的介入会让很多事情变质,于是他的态度甚至显得置身事外。
  但在外界看来,夏明余疑似在境里陨落的那两年里,谢赫一反常态地不吝啬铁腕手段,着手统筹救世计划。
  有人说,科研所里那个激进的谢赫又回来了。
  事实是,夏明余的“死亡”确实刺激了谢赫。
  谢赫反思自己一步步成为首领、首席后是否太过保守怀柔,是否因为对“门”太过悲观又太过自信,以至于忽视、纵容了不择手段的罪恶。
  是否因为太过尊重、珍视夏明余和他选择的自由,而没有坚定地影响他的命运,以至于看着他走向毁灭,无可转圜。
  ——以至于现在。
  他和夏明余之间,爱人和敌手的身份纠缠无解,情感和理想的界限变得模糊。
  噩梦、谵妄、爱情、愿景都有着同一副面孔。
  谢赫自认已将自我全然奉献,责任、觉悟与光环,都一并吞纳。
  他仅有的、所有的自私,都指向夏明余,都蔓生自他对夏明余克制却炽烈、隐秘而无望的爱情。
  疯狂到,他竟还允许自己和夏明余平和地共度一夜——从千万人的命悬一线里,偷取一夜。
  谢赫销毁了所有“门”的影像。
  璀璨而冷峻的精神力痕迹覆上“门”的纸质记录,成为一堆细密如灰的碎屑。
  他打开窗,任由风将它们吹散殆尽。远望时,如同一群高飞的白鸽。
  不再有记录的必要了。
  他们已然走上一条只存在唯一解的路。
  人类首席谢赫必将——
  终结阿撒托斯同源堕落者夏明余,终结末世。
  成功,亦或玉石俱焚。
  不可失手、不可回头。
  *
  在祂永恒的海底宫殿里,时间形同虚设。
  夏明余想象自己是海水中的一颗海藻、一种细菌,任由漂流,陷入假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变得十分无趣。
  谢赫是来杀祂的,但祂又不能杀了谢赫。如果祂坚持顽抗,谢赫在祂的境里束手束脚,又会拖得十分漫长。
  一场前提就不公平的游戏,还可能拖沓得极久——还能更无趣些么?
  爱情和理想,谢赫,这两者你究竟要怎么平衡?
  来自人类部分的直觉告诉夏明余,他不会否认前者,也不会放弃后者。
  境中的时间流速都由夏明余的规则决定,谢赫可能是下一秒到来,也可能是千万年后。
  祂漫漫地思索着下一步。
  一秒和千万年后,夏明余终于等到那个光明的生命体走进祂的地盘。
  谢赫的装束通身黑色,简单轻便,脑后扎着一缕细细的长辫,什么武器都没携带。
  没有什么威严的象征压阵,身上的少年气便止不住地溢出来,像柄新开的薄刃。
  阳光明媚,海洋是漂亮的,和当时透过徽章看到的情状完全不同。
  看到境中的景象,谢赫略挑起眉。
  夏明余闭眼搁浅在海滩上,馥郁的白发半掩着祂的裸。体,皮肤上的鳞片与祭文纹路晶莹而禁忌。
  像含苞待放的花瓣包裹花芯,再明晃晃不过的引诱。
  踩过细密的湿沙,谢赫走到夏明余身边,蹲下来,戳了戳祂的脸颊。
  夏明余也不恼,悠悠开口,“来见我,什么武器都不带?”
  “我来了。足够了。”
  这回答引得夏明余睁开眼,祂笑起来,“是么,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杀我了。”
  那双金瞳甫一出现,就几乎夺摄所有光芒。
  “你如果杀我,作为报复,我会在外面带来更多灾难——比如,像红死病一样的瘟疫,像雨一样多的从天而降的怪物潮,怎么样?你知道我做得到。”
  “但你没有。比起灭绝,你更想看我们挣扎。”
  “哦。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谢赫轻笑一声,“你在招架我的时候,不会有余力去管其他人的。”
  夏明余缓缓看向谢赫,半撑起身体,“那你怎么还不快点动手杀我?”
  长发如流瀑般涌动到背后,祂在谢赫面前**,笑意盈盈,“因为你也爱我?爱情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束缚?”
  谢赫平静地直视祂,“我爱你,你从来都知道。”
  夏明余凑近了些,眸光冷魅潋滟,勾住谢赫的下巴,“是么。那你怎么还不吻我?”
  祂的态度轻飘飘的,把弄死亡和爱情,如同玩具。
  谢赫压下夏明余的手腕,“我如果现在吻你,是在轻视你。”
  夏明余的笑意顿在唇边一刹,又愈发恣意起来,“你真是无药可救。”
  下一刻,夏明余探身勾住谢赫的脖颈,整个身体都扑在他身上,随后——下坠。
  阳光与地面都落空,一俯身就掉入海洋。透蓝的海水如岩浆、如灼日鎏金,冷冷燃烧,他们在极速掠过的光影中下坠。
  在被切割成碎钻般的海底光芒中,夏明余如鱼入水般展现着祂的昳丽,长发似缥缈的浓云,优美的胴。体若隐若现。
  谢赫睁开眼,因为眼前的景象呼吸一滞。夏明余笑起来,很满意似的。
  祂很轻地触上谢赫的唇角,确认谢赫没有推拒后,祂搂着他大胆地深探,以吻供氧。
  他们拥吻着坠向大海深处。
  这一次,祂开始看谢赫的记忆。
  谢赫制住夏明余的腰,想要扯开这个吻。
  夏明余毫不怀疑,如果祂再不做些什么,他的精神力就会打入祂的五脏六腑。不致命,但总归会疼。
  祂没有结束这个吻,怀着过分的疑心——疑心谢赫没有氧气就会立刻死掉,转而用精神传话。
  ——谢赫,对我的生命形态而言,死亡不是终点。既然你这么想从我的死亡获利,可以。但你知道,我讨厌无趣。
  ——所以,玩个游戏吧。你赢了,就得到我心脏里的刻碑、得到我的死亡。
  ——你的游戏,要用到我的记忆?
  谢赫像是预感到什么,定定地看着夏明余。
  ——在这场游戏里,我会最大程度压制我的概念缺失,我们一切重新来过。而你只需要向我证明一件事:夏明余必须杀死谢赫。
  ——条件达成时,游戏之外的我会立刻死亡。用死亡来换死亡,很公平。
  ——……你希望的,只是公平吗。
  谢赫的回应轻极了。
  夏明余笑了笑。
  祂始终承认祂是夏明余,因为生命形态的升维并非取代,而是回归。而在谢赫身边时,夏明余时刻能感受到……“曾经”。
  曾经,祂和谢赫有着同一种爱情、遗憾,以及,同一种愿景。
  ——如果你没能做到,我也希望你会喜欢这场永恒的甜蜜。
  夏明余不容拒绝地向谢赫唇间递来了什么东西。
  一个温热的、粘稠的球体。
  ——纳撒内尔,我希望和你共享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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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次存了点稿,明后两天6pm都还有更新哟[垂耳兔头]
  第121章 谜底
  ——我会最大程度压制我的概念缺失,我们一切重新来过。
  漫过头顶的海水褪去,隐约的嘈杂声提醒谢赫这场游戏已经开始。
  他猛地睁开眼。
  身前是一片玫瑰花海,灯光与夜风都溢出旖旎,而他难得穿着装饰性质的西装和面具。
  谢赫意识到了什么。
  他抚过面前的空气,那里便显映出一瞬镜子般的质感,谢赫看到自己伪装的黑眸。
  这是……他和夏明余最初的几次见面之一。
  舞会。
  祂选择这个节点,是希望以此为起点,作为崭新的“初遇”么?
  他仰头,合上眼睛,长而轻地叹出一口气。
  夏明余……夏明余。
  他们还是太了解彼此了。如果夏明余不提出这场游戏,谢赫也会提出类似的想法。
  因为剥开两人同等的筹码,战力、责任、爱情,其实只剩下一个必须如此的理由。
  谢赫不确定这场幻境会对现实有多大改动,隐秘地释放出精神力,探查整座基地的状况。
  花墙那侧传来些窸窣的脚步,又很快变得清晰。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谢赫收敛起磅礴逸散的精神力。
  那人走过花墙,因为这片罕见的玫瑰花海驻足。
  谢赫望着他,指间夹起一朵玫瑰。
  一片嫣红中,皮质手套的黑色很容易吸引视线。谢赫抬头去看来人,不出意外地对视上。
  半蒙面的长发青年晃了神,手中的酒杯沉下去了些,片刻后又盈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