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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听阮副提了你的异能,还在猜会有大用处呢。”夏明余笑意亲和。漂亮的人一旦表现得诚恳,能很轻易卸下他人的防备。
  巩子辽咂舌,心想首领是不是就这么被骗了一颗心出去。夏明余一副华丽多情的模样,不知道对首领有几分真心。
  琢磨归琢磨,巩子辽倒不会置喙首领的眼光。
  想起阮从昀代首领传达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解释道,“你很敏锐。我能回溯,但境的目标太庞大。除非祂等级不高、而且处于异变初期,我没办法扭转境的扩张。”
  “如果借助谢赫的能力呢?”
  阮从昀的速度场能通过谢赫的助力,操控到微观层面,那么巩子辽的回溯,理论上也能更进一步。
  巩子辽有些惊讶,“你倒是挺了解首领的。没错,我的回溯一般会用在中期,用来调整异变方向。”
  “但到了后期,如果失手,首领不会强制回溯。我们不参与那些境的剿灭,会留给新人增涨经验。”
  夏明余手指抵着下巴沉思。
  巩子辽问,“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见识过首领的战斗风格?”
  聊起谢赫,夏明余身上的紧绷散了些。他点点头,“确实没见过。”
  巩子辽颇为神秘道,“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夏明余觉得奇怪,笑起来,“哦?”
  “有人觉得壮观,有人觉得残暴,也有人觉得是高山仰止的艺术。首领声名在外,是有原因的。”
  巩子辽耸了下肩,“和你说没别的意思,只是你要是觉得可怕,首领估计会伤心的。”
  夏明余品出些别的意思来,失笑道,“谢赫和我在一起,你们是不是都措手不及?一个两个都话里话外来试探,看我会不会好好待他。”
  被戳穿心思,巩子辽便直接坦白,“首领和你相识不过一天,就把你正式介绍给了我们。在暗影,你现在的权限比肩阮副。”
  “首领和我们说,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让我们多照顾你。所以,我只想替首领多话一次:信任和权力,他都这么给了你,你别辜负他。”
  巩子辽这番话说得铁汉柔情,像是谈起朋友、小辈、家人。
  谢赫此前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么多,夏明余觉得心里有块巨石在往下坠,拉扯得酸软又泛疼。
  话语显得太轻,他只温声应道,“当然,好不容易才遇到他,我怎么会放手。”
  夏明余视察般逛过荒墟群的核心位置,最后停在即将出发的小队集结处。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境的扫尾,大家不见松懈,正围圈鼓劲。
  各处的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夏明余停在公示屏前,检查剩余的任务内容。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但都没有上前打扰。
  一个c级小队的队长率先走了过来,“您好。您在看的这份任务是我们小队负责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身姿利落,身处前线却没穿戴任何防护用品,能力不容小觑。此外,他已经盯着布告看了很久,久得让人起疑。
  夏明余回过头,微笑道,“您好,我是夏明余。这个任务,可以由我执行吗?”
  队长愣了下,下一秒却神色怔然地去听耳麦,随后,她点头道,“可以。”
  “刚刚下命令的人,是谁?”队长哑然,夏明余干脆进一步问道,“是谢赫吗?”
  单看她的神情,夏明余已经知道了答案。
  气场骤然冷下去,队长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按照命令,把随身的装备递给夏明余。
  夏明余看不出喜怒,只是笑了笑,安抚道,“没事。去执行下个任务吧,一切顺利。”
  每个境都正在、即将处在谢赫的锚定中,他只要接近境,一举一动都会被谢赫注视。
  这种感觉,就像来自那恼人的、噩梦般的金瞳。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夏明余没携带任何防护和武器,只拎着那装备入了境。
  看着挺大,但上手轻盈,因为那里面的实物,只是谢赫的一片精神体。
  夏明余无法描述他的情绪,他一面被谢赫的庇护包裹,一面又看着谢赫自毁。
  他途径那些境、那些预备出发的小队,随处、随时都能感知到谢赫残留的、分解的精神力。他是s级向导,对此再敏感不过,毫不过分地说,他简直就是在检阅一块庞大的肢解坟场。
  谢赫不露面,只是借种种旁人的视角,为夏明余填充他的叙事。这些事情如果由他本人来说,或许会不够客观,或许会削弱他的疯狂和独裁。
  夏明余想,最重要的是,或许他会心软,而心软使人盲目。
  他沉入粘稠的界限,滑入一片虚空,一股阴绵的注视,攀上夏明余的大脑。
  再睁眼时,夏明余看到了满室亮堂。
  一个被镜子覆盖的空间,每面折角都映出夏明余一个方向的模样,但布局强调着绝对的对称性。
  看起来,和先遣队判断的规则一致——空间类规则。保持几何对称性的路径才能通向崭新、稳定的区域。而一旦破坏对称性,则会陷入无限循环,极可能触发空间折叠、切割等危险。
  至于怎么走到境的核心,找到堕落者并且禁锢祂,则是正式小队的任务。
  夏明余先放下装备,好好观察这座十二面装匣。
  通体覆着黑色异形金属,触碰时,表面会浮现出一圈禁锢祷文,充满了禁忌气息。
  装备里的精神体感受到夏明余的注视,变得十分兴奋躁动,在匣内撞来撞去,像是想冲出来。
  夏明余抿唇,低声训道,“是你自己把自己关进去的,怎么又想出来了?”
  匣子顿时变得清净。
  夏明余叹了口气,伸手触摸装匣,释出精神力,发出与祷文共振的精神频率。
  沉闷的黑色光芒里,浮起一个核桃大小的腔体。然后,夏明余捻起一片冰凉的、薄如蝉翼的黑云。
  精神体刚刚听出夏明余的意思,彻底蔫巴下去,正在委屈地装死。
  夏明余晃了晃。
  它真的太轻、太小了,落叶似的,只施加一点力,它便轻悠悠地飘起来。
  夏明余冷笑一声,不打算哄,拎起装备,大步走开。精神体见势不好,立刻变回物态模样,飞奔拦在夏明余面前。
  一只小巧得能窝在夏明余手心里的小黑豹,端着威风凛凛的气势,但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
  看到那抹与谢赫如出一辙的水蓝青金,夏明余内心震荡,缓了缓才轻声道,“……你真的让我伤心。”
  精神体感受到被平静压抑着的风雨欲来,但夏明余没再说什么,还摸了摸它的耳朵。
  他蹲下去,让它跃到肩上,语气又恢复平静,“来让我见识一下,你是怎么模拟门的吧。”
  它不安又贪恋这份温柔,装作无辜,越靠越近,最后倒在夏明余的颈窝里。
  ——千百个精神体,只有它有这份幸运!
  它的共感过于外露,以至于其他精神体都在共振着表达不满,又被注视这一切的主人压了回去。
  这座镜宫无穷无尽,夏明余穿梭其中,看到无数个自己如影随形。因为过分的单调和规整,反而显得鬼气森森。
  到现在,夏明余已经能确认,这个境的规则绝不是表面上的空间类。否则,他的“混沌规则”早就瞄准、覆盖、重塑这个境了。
  他观察荒墟群时,发现这个d级境存在在两个a级境辐射的重叠区域——时空类和法则类,但被单纯定义为空间类规则。
  这个漏洞太明显了,至少对夏明余来说。
  是阮从昀的缺席让培育疏于管制,还是说,这又是谢赫对他的引导?
  夏明余衷心希望是前者。他不喜欢被掌控、被牵引、被预判的感觉,尤其当那来自于他想全心全意信赖的人。
  所以,他才在指挥部平台上,问巩子辽是否有过失手的先例。
  夏明余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到一面镜子前。在他即将触碰到时,整个空间又迅速挪动,恢复了夏明余处在正中央的位置。
  不许触碰么?
  夏明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开口道,“好,那我们换种方式。”
  夏明余洒下几缕精神力,让它们悬在空中,毫无预判逻辑地彼此缠绕、扭动。
  精神力没有固定的实体。在这个反射着每个角度的镜宫里,夏明余让精神力在每块镜子里的模样都不相同。
  他踱步着,一边洒下更多精神力,一边观察着镜像。终于,他捕捉到一个瞬间——
  “慢了。”
  产生了时间差的那个镜面瞬间,那块区域溢出了一股仿佛正在沸腾的实体,似云似雾,却像乱码一样刺眼。
  夏明余没能理解的法则类规则,露出端倪。
  “你在模仿我。”
  夏明余的能力颇有威压,精神力强硬地渗透到镜面的另一面,攀附上那股沸腾的实体,进行解析和毁灭。
  而同时,镜宫依旧在同步模仿他。祂的学习速度极快,模仿得越同步,就越牢固地缩在镜面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