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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向导身上披覆的情绪太浓重强烈,渗着精神力逸散出去。阮从昀皱眉,担心道,“你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了,去休息吧。”
  他的失控很可能波及到附近的人,夏明余抬手道,“……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阮从昀接下来都说了什么,夏明余完全没能注意,凭借仅剩的一些清醒,推开下榻的房间。
  荒墟群基础设施堪忧,这一片住宿区都是可携带的空间,由空间系、尤其是可存储空间的功能性向哨做后勤。
  打开门,夏明余看到极为贴近和平时代的装潢,很快意识到这是谢赫的房间。
  应该没住过太久。夏明余几乎找不到生活的痕迹,但还是魂不守舍。
  唯独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琉璃花瓶,斜插一束馥郁的玫瑰,被留下的精神力维持着盛放的芳华。
  花瓶下压着一张米色的信笺。
  “夏:
  见字如面。
  荒墟群任你探索。暗影内不必拘束,万事都可以依你的意愿,只要你自在、舒服。
  love,nathanaelsheikh”
  ……纳撒内尔谢赫。
  这个名字承载了远超夏明余预期的重量,垒在心间的记忆又轰然倒塌一次。
  就算夏明余再想逃避,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他看到更多年后的谢赫,看到这试验、狂梦、壮举、伟业……无论是什么,是怎样侵蚀他的生命力。
  他看到头发黑白斑驳的谢赫,看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来自真实、幻象、梦境?
  来自过去、现在、未来?
  夏明余分不清。
  ——不,停下。
  夏明余再次感受到那股呕血的冲动。
  这一个月以来,他一直逃避着那尸山一样的记忆——他会被逼疯的。
  夏明余反复摩挲谢赫的署名,眼睫轻颤,虔诚、长久地印下一个吻。
  玫瑰色的爱情,也是艳红的鲜血与狼藉。
  这份爱……真要杀了他了。
  他现在真的、真的无法再承受更多了,而他也不能以现在的状态入睡,那会变得更糟。
  为了麻痹自己,夏明余再次投入了工作。
  堕落者最后对他传达的信息,或许是新的突破口。夏明余不能想象一个因果律不存在的世界,但可以简单理解为,“因”和“果”同时存在并且有所表现。
  所以,他身上异常的表征,很可能同时是因果。
  夏明余拿来纸笔,坐在玫瑰花前,一点点写下他自查的线索——
  “重生”,金瞳,记忆,混沌规则,邪神刻碑……
  最后,他又写下堕落者对他的称呼,“此地的神祇”。
  一种迫切的直觉促使夏明余将“神祇”和“混沌规则”圈在一起,又对应地写下“堕落者”和“境”。
  为什么他的异能如此特殊?或者说,那真的只是异能吗?
  头脑风暴后,夏明余自觉冷静了些,叫了餐食服务——三条营养剂,一盒镇静剂,还有一瓶烈酒。
  他冲了澡,换上轻便的衣服,恰好门铃响起。来送餐食的,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留寸头,防护服包裹住所有性。征,不说话,只打手势。
  他们大概知道这房间住着谁,才会放心让一个孩子过来。
  夏明余蹲下身,送出去两条营养剂,想着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做些什么,那么一点胃口又消失了。
  他随手燃了一支镇静剂,拎着酒瓶,一路烟雾缭绕地走到阳台,撑着栏杆吹夜风。
  距离荒墟群有段距离,空气里少了火热的硝烟,显得凉薄,体温迅速冷下去。
  夏明余把长发撩到身后,小小的便签躺在手心里,写字时就把镇静剂衔在唇间。
  镇静剂的类别层出不穷,就像向导素,吞服、注射、辐射、影响基因的都有,但他只是选了不易成瘾、聊胜于无的一种。
  更多时候,夏明余只是看着它燃烧,幽蓝色的雾轻薄地缠绕周身,他浸染在那冷峻、苦涩、幻觉般的气味里。
  那股淡淡的冷香。
  酒不知不觉间灌下去半瓶,夏明余想着谢赫为什么那么着急,为什么才刚和他遇见一天,就下了新的决策,要立即启用荒墟群。
  为什么迅速地把一个个现象、问题、抉择都抛到他面前。为什么引导他,又到底希望他得出什么结果。
  然后,把这些“为什么”通通和着酒咽下去。
  金瞳垂视着他,第一次显出了些比淡漠更多的情绪。夏明余觉得那是怜悯。
  眉眼染上醉意,但他的声音清醒而冷淡,“……你乐在其中么?”
  祂不语。
  夏明余低低地笑起来,朝祂吐出一口烟雾,笼罩住祂。
  他将写下的便签化为碎片、齑粉、尘埃,像烟雾一样吹出去。
  笼罩祂,禁锢祂,同化祂,挟持祂。
  夏明余看到了某种可能性——那也是已经发生的过去、即将发生的未来。
  这里见不到天黑也见不到天明,困意袭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情,夏明余躺上床,醉意沉沉地陷入梦境。
  梦里,他闻到潮湿的、金属打抛般的铁腥味,像置身于一场滂沱雨夜。寒冷中,他凑近身前的人,像借吻一样借火。
  缭绕的烟雾里,他终于看清那双水蓝青金的眼睛。
  他好像……猜到那谜底了。
  我们置身于时间的迷宫中。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却又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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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更新。如果明天没更,后天一定会更!
  第128章 戒指
  攫取祂的权能,以祂混沌痴盲的眼瞳俯瞰万千,整个宇宙都俯首于祂的上帝之姿。
  以人类之身存在于这万千渺茫之中,汲汲营营,仰望群星,一切皆如蝼蚁。
  在遥远的预知里,夏明余同时是祂与他。
  生在于我,死亦在于我。
  诞生在于我,毁灭亦在于我。
  因而——执掌规则。
  梦境光怪陆离,夏明余睡得不安稳,翻身时快要醒来一次,却被一双温凉的手覆住眼睛。
  那人轻声道,“安心睡吧。”疲惫低哑,但难掩缱绻。
  潜意识里感受到久违的安全,夏明余再次沉进梦乡,又很快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劲窄的腰身,薄肌覆着浅色的伤痕,随着动作呈现出起伏的力度,腰窝凹陷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谢赫坐在床侧,正背对着他穿上衣。
  应该是刚刚清洗过,身上泛着干净的、浅淡的皂角香,夏明余闻不到异种、血液和污染的气味。
  夏明余裹着被子蹭到床边,伸出手臂,环住谢赫的腰。
  谢赫侧头看他,温柔道,“醒了?”
  “什么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带着刚睡醒的怔忪,咬字都黏糊。
  谢赫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没有很久。难得能入睡,多睡一会吧。”
  夏明余又蹭了蹭,终于找到舒服的位置,头靠在谢赫大腿上,换了个姿势环抱住他,“……没有见到你难得。”
  长发迤地,像匹上好的绸缎,敛光含艳。谢赫稍俯下身,理开他的长发,像在拨开一抔水。
  夏明余笑着看他,抬身勾住脖颈,衔住那片柔软的唇,“纳撒内尔。”
  “嗯?”谢赫轻声应着。
  他以为这个吻会接续下去,但夏明余轻轻一触便放开,翻身下了床。
  “我之前还以为,这是你随口糊弄我的名字呢。”
  夏明余单手把长发束到脑后,望向桌面,心空了一下。镇静剂和空酒瓶都被收拾干净了,是谁做的,显而易见。
  “怎么会。”谢赫勾住夏明余垂下的手,被他反过来牵住,安抚地拍了拍,又松开。
  夏明余披上外衣。为了让自己和谢赫保持距离,做出忙碌的样子,倒了杯热水,倚在桌旁慢慢地喝。
  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和谢赫确认,但一旦开始,今夜的氛围就绝不是久别重逢了。
  还是谢赫先开了口,“睡眠还是很差吗?”
  “还好。”
  “有人告诉我,你每晚都需要镇静剂。”
  夏明余端着杯子的动作顿了顿,旋即笑开,“那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来问我?”
  他语气温和,但这话还是不免有些火药味,只好又补道,“不过,睡眠没那么必要。”
  他只是不想一直清醒。噩梦难捱,醒来也难捱。两边都是逃避,所以也都是解脱。
  夏明余点到即止,本意是想略过这个话题,但谢赫不领情,直白道,“记忆太多了,是么?”
  “……是。”夏明余不愿多提自己的伤痛,带过道,“我不敢去想,害怕分不清自己。”
  他说话时,谢赫已经走到他身边。
  娇艳的玫瑰在侧,他扶起夏明余的脸,大拇指摩挲微红的眼眶,轻声笑道,“躲这么远,原来是不想我看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