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紊对此了解尚浅,望着随风浮动的彩旗发呆,“据说在藏族文化中,风每吹动一次经幡,就是向神灵祈福一次。”
刚刚才暖和起来没多久,林月照一见这个场景便像打了鸡血,迫不及待下了车。
边上一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爷爷抱着一只卷毛小羊羔,江紊指着这只小羊,说像林月照。
林月照便真的凑近了,想仔细看看这小羊到底和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
爷爷笑了笑,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个收款码来,“和小羊合照,三十块。”
羊羔脖子上系了条彩带,和经幡一个颜色,小小的模样相当可爱。
林月照经不住诱惑,三十块便三十吧,“拍!”
相机依旧罢工,江紊拿着手机把这一大一小两只卷毛羊框在其中,大风吹得林月照的头发凌乱,羊羔的也在劫难逃。
两只杀马特羔羊诞生在江紊的相机之下。
林月照把小羊放回爷爷的怀里,充当起照片质检员,望着照片里发型雷同的一人一羊,觉得江紊说的有几分道理。
接着,林月照接过手机,把小羊羔送到江紊怀中,指导他摆出各种姿势,一连拍了几十张才把小羊羔送回去。
“给你拍就好了,不用拍我的。”江紊有种见了镜头就犯怵的毛病,尤其这里人还那么多。
林月照回他:“收起你那副扭捏样,跟了我,就要守我的规矩。”
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霸总话术,虽然听着好笑,但却有几分作用。
江紊无奈遵守,他家霸道少爷开了口,作为老妈子哪有不从的道理,当即抛下那些三纲五常,“嗯。”
临走时,林月照向抱羊羔的爷爷学了一句藏语。
扎西德勒,“扎西”代表善因,“德勒”象征善果。
善因善果,因果轮回。
此间轮回,体验过一遭,林月照越发相信,神佛在世,才能让他再次遇见江紊,这是他的果。
强风一阵阵,吹得地上的雪一层层堆叠,活像银色的沙漠般蜿蜒,美得让人心醉。
“去青海湖吧。”林月照说。
此话轻松,行动起来却不容易。青海湖离此地远得多,一路上他们和导游师傅谈天说地,聊了半个多小时,早起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伴着车载音乐,平坦的道路没有磕绊,导游见两人困得不行,便不再开口打扰他们,任由他们睡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林月照做了一个短短的梦。
他梦见自己再睁眼时,在空无一人的公寓之中,笔记本电脑常亮,屏幕上不知道是谁与谁的聊天框。
林月照手上拿着一盒空的药瓶子,他嘴里发苦,大概是吃过药的原因。
他下意识去找江紊的踪迹,但无论怎么找,江紊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堆奇怪的字,内容他看不清,落款是江紊。
电视机里没看过的电视剧已经播到二十集,天亮了,林月照想起来他前一天晚上开了电视后便睡着了,于是这电视播了一整夜。
他头很疼,潜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忘了什么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一记得的,就是江紊还没回来。
他出了门,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寻找着,逢人就把江紊的照片拿出来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他,所有人都摇头。
林月照想,江紊怎么就消失了呢?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林月照生起气来,心想见到江紊时一定要让他好好补偿自己。
他先是走,后来变成跑,再后来蹲在地上,拿着江紊的照片大哭,人们看他像疯子。
怎么就不见了呢。
林月照脚底走出了水泡,一整天没吃东西,饿的眼冒金星,却没舍得停下来为自己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忽地,一座金黄寺庙出现在眼前,牌匾上写着“青灯寺”三个大字。
林月照心想,神佛真的存在吗?
他走了进去,寺里空无一人。
厚厚的蒲团之上,林月照双膝跪着,不仅跪了,他还要磕头,额头触地时发出闷闷的声音,他不知疼痛,不敢停下。
他动静太大,终于引得寺中和尚的关注,一个穿着素衣的小和尚把林月照扶起来,说他心中有何夙愿都可以向佛祖说明。
林月照说他找不到他的爱人了,让佛祖帮他找到。
小和尚答曰:“缘聚则来,缘散则去,本是自然。”
林月照又说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佛祖帮他想起来。
小和尚又答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最后林月照说他累了,对着佛像破口大骂,说既然什么都做不到,凭什么要万人仰仗。
小和尚不再看他,而是转头面向佛像,虔诚念经良久,才回答他。
“心诚则灵。”
导游将车右拐进一条牧民小道,参差错落的道路让车子晃了晃,林月照头“砰”地撞到车窗上。
林月照吃痛醒过来,睁眼的瞬间,眼中毫不防备地闯进一片深蓝。
远方雪山环绕,轮廓清晰,青海湖镶嵌在其中,远远的,看不清是荡漾的湖水还是沉默的巨冰。
“到了!”导游师傅喊了一声。
林月照拍了拍旁边睡着的江紊,眼尾还带着一片莫名的猩红,“青海湖到了。”
江紊抬起眼皮,望着林月照的瞬间有几分恍惚,“好快。”
林月照说:“我做了个梦。”
江紊拉着林月照下了车,一步步朝蓝色的湖边走,“梦到了什么?”
“不好的梦,不想说。”林月照说。
“那就不说。”
湖面越来越近,倒映着天的蓝色,依旧难以分辨形态。
林月照的心胡乱跳动着,他似乎很紧张,担心这湖要是没结冰怎么办。
“什么情况下,可以在条件不成立时,赌注仍然生效?”朝着那抹蓝越走越近,林月照心里的鼓越打越快。
江紊思索片刻,回答:“赌约双方是恋爱关系的时候。”
“那青海湖要是没结冰……”林月照焦急忙慌开口,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江紊打断——
“作数。”
江紊捧着林月照冰冰凉凉的脸,望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揩掉他眼尾的水珠,再一次点头回应他。
“就算青海湖不结冰,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就算是一场梦,”江紊凑近,安静地亲吻林月照的唇,为他提供一点温暖,“我要娶你,永远作数。”
苍茫高原,林月照错愕万分。
某种悸动和雀跃破土而出,打破了隆冬,无畏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夏天。
他们携手走近,那一抹似有若无的荡漾蓝色,在眼前停滞静止,凝固了时间。
青海湖,真的结冰了。
林月照回望江紊的双眸,心中动乱归于宁静,蓦地想起来梦中小和尚说的那句话——
“心诚则灵。”
林月照抬头吻上江紊。
咸水成冰,万物停转,见证我与我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