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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老宅也忙。
  落云忙的一个头两个大,把装饰宅子的事交给旁人,跑去盯喜服去了。
  绣娘是幽阳城带来的,全是顶尖的好手。
  一针一线绣的仔细认真,落云还是怕出差错,每天都要来盯一会。
  除了衣服,鞋子和发冠也要盯。
  距离婚期还有四日,真是忙死人。
  婚帖发放下去,庆云县权贵阶层炸开了锅。
  王县令、纪家还有几家交好的茶楼主家、管事都收到了帖子,是沈愿发的,谢家的婚帖他们没资格拿到。
  谢玉凛谁也没发,这边参加婚宴的谢家人,就是之前被关在老宅重新学做人的那一批。
  二房之前因为叛乱,关在这的也不老实,谢玉凛在前线打仗,懒得再攥着他们的命。
  既然不想要,丢了就是。
  暗卫便没再拦着,他们也成功的跟着二房其他人一起,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谢家小辈只觉得这婚事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可他们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谢省风看着失魂落魄的谢时颜,“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副魂丢了的样子。五叔公的婚宴咱们可要表现好,不然肯定得挨罚。”
  “哎,五叔公说叫我们参加这次科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要是考不上,五叔公不会罚我吧?不对,五叔公那么严厉,肯定是会罚我的。不知道去求求他媳妇成不成。”
  “自己技不如人没考上,怎么有脸去求人?”谢时颜眉头紧皱,不高兴道:“五叔他最讨厌讨好卖乖,投机取巧之人。”
  “事都没发生呢,你现在凶什么凶。我就是想一下罢了。”谢省风知道不能打架,加上谢时颜好说也大他一辈,压着脾气呢,“你要是看不惯五叔公他和一个男人成亲,有本事就对五叔公发火,冲我来算什么?”
  说完谢省风就翻着白眼气鼓鼓的离开。
  他得抓紧时间再看看书,别到时候真的没考上。
  谢时颜站在原地,像是个木桩子一动不动。
  以前他总想着,沈愿是个男宠而已,不算什么。五叔那样的身份地位,喜欢男人没男宠才是奇怪。
  他当初来老宅这边,是知道五叔的心思,想要再拉谢家一把,培养出一些能用的人手。
  不然谢家迟早完蛋。
  他想做能让五叔用的人,做五叔的手,五叔的刀。
  更想做五叔的人。
  从小就想。
  可是晚了。
  也不对,应该是他从来不会有机会。
  因为他是谢家的小辈,他们有血脉亲缘,五叔不会多看他。
  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性幻想和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谢时颜挪动僵硬的肢体。
  罢了。
  谢时颜的魂不守舍,一直到婚宴当天。
  他早早起来守在谢玉凛的房门口,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人,俊美的容颜极具冲击力,只一眼就挪不开。
  一直到那双幽深的眼眸漫不经心看过来,冷冷的视线,让谢时颜打了个哆嗦,立即低头。
  他藏着自己的心思,跟在后面。
  谢时颜想,记忆里的五叔一直都是这样,冷的人胆颤,不然也不会连亲生父母都怕他,觉得他养不熟,不亲近。
  可当另一个身着喜服的青年来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那个一直如冰霜一样的人,眼中含着的浓烈爱意,似乎要烧起来。
  五叔低头看那人,像是看自己的命。
  珍爱、炙热、喜悦、庆幸……
  还有太多太多的情绪,谢时颜看不到了。
  因为那是独属于沈愿的,只有沈愿能看见。
  喜乐一直不停的吹,身着喜服的二人上了马车,去庆云县里新置办的宅子。
  他们在里面拜堂。
  坐上有沈愿父母的排位。
  沈愿的亲人们在招呼宾客。
  宾客并不多,衙门和村子里的人比较多,再者就是说书工会的人。
  跟来的谢家人有单独的席位。
  这个婚宴,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拜堂之后,沈愿带着谢玉凛,端着酒杯去敬酒。
  他今天很开心,秦时松等人也极力烘着气氛想让沈愿更开心,很快院子里闹做一团。
  没人敢让谢玉凛敬酒,都是在他开口之前,恭敬的低头,说上一些祝福话,然后一饮而尽。
  谢玉凛喜欢听那些话,给面子的喝一口。
  兴头上的沈愿是敞开了喝,没一会就晕乎乎,人往谢玉凛身上倒。
  下意识把人揽住,低头轻声问要不要回去休息。
  沈愿点点头,说要。
  上一刻还在笑嘻嘻的宾客们不笑了,也不敢看谢玉凛抱着人离开的画面,全都低头,动也没敢动。
  一直到人走没影,沈夜举起酒杯呦呵一声,大家伙才又热闹起来。
  沈东几个守在门前,直勾勾盯着谢玉凛。
  沈东上前一步,沉声道:“把大哥放下来,我会抱他进去休息。”
  他们知道沈愿高兴,期待着今日的婚宴,所以一直没有在沈愿面前表现出不高兴。
  四个小的,没一个想大哥和眼前人成一对的。
  有怕大哥会被议论,也有怕大哥会不要他们。
  谢玉凛抱着沈愿没撒手,他不可能松开。
  醉醺醺的沈愿蜷缩着有些难受,他的脑袋在谢玉凛的胸口蹭了蹭,小声嘀咕,“谢、玉凛,不舒服……”
  沈南抬手捂住妹妹眼睛,哥三看着自家大哥用红彤彤的嘴,亲男人的下巴,然后又缩了回去。
  无需多言,沈东黑着脸让道。
  兄妹四人铩羽而归,没能把大哥抢回来。
  幽阳城。
  宋子隽漆黑着脸,从礼部接待诸国使臣的殿中走出。
  里面的使臣们个个垂头丧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宋子隽,说什么姓宋的都不同意,态度还十分强硬,脾气还大。
  好像再多说一句就要抬手揍人一样。
  气势上弱人一截,最后谈判的结果弱一大截。
  西月国的使臣被压的最多,不过他们被宰不是没原因,谁不知道武国的宋副相是曾经西月丞相。
  被西月帝怀疑,最后差点没命。
  诸国使臣以为他们是被西月使臣连累,对西月使臣也没什么好脸色。
  马车上,宋子隽听着仆从问他要去哪里,陷入一瞬的迷茫。
  是啊,他要去哪呢?
  宋子隽不想回府,马车漫无目的在黑漆漆的夜晚中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宋子隽说了一个地方,仆从连忙稳稳驾车,将人送去。
  南城的一个小巷子里,一户人家的门被敲响。
  里面传来一道男声,询问着是谁。
  宋子隽声音平稳,“是我。”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卢远快速开门,借着月光看清门口的人后,高兴道:“还真是你啊!”
  宋子隽被卢远拉进院子里,妇人从堂屋探出头,问卢远谁来了。
  卢远顿了片刻后说:“阿近来了。”
  妇人立即要忙活,“阿近来啦,吃饭了没?我去弄些吃的。”
  卢远不敢做宋子隽的主,看一眼宋子隽,见他点头,这才笑着说:“辛苦媳妇了,阿近爱吃甜的,蒸个糖糕。”
  “好嘞!”
  灶屋升起火,宋子隽看着不大的院子,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卢远坐在一旁陪着,他能看出来宋子隽情绪差,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开始他找弟弟,就是想一家人团聚。后来找到了,但没想到弟弟是那么大的官,他们也不再是一个阶层的人。
  一个在天,是云朵。
  一个在地,是泥巴。
  卢远心里是发怵的,他不敢靠近自己的弟弟,也没办法在这个位高权重的贵人身上,再看到一点弟弟的影子。
  来了武国之后,他没有和弟弟住一起,自己置办了个小院子,又开一间杂货铺。
  想和妻儿过平凡安静的小日子。
  他知道,弟弟派了人在周围保护他们。
  他心里感激,知道弟弟心里多少有他这个哥哥。
  所以,他在宋子隽来武国后第一次登门,喊了阿近。
  属于他弟弟的名字。
  而弟弟,没有拒绝。
  卢远安静的坐在一旁,宋子隽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
  “哥。”
  那呼吸声一滞,随后加快,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哎!”
  宋子隽感受着陌生的亲情,他仰着头望月,和哥哥吐露心中的苦闷。
  “我喜欢的人,今天成亲了。”
  卢远一愣,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宋子隽不需要他安慰,只需要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
  “自从离开家后,我所在的环境都是尔虞我诈,是鲜血,是死亡,是背叛,是算计,是痛苦。我成了一个再难以相信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感情被磨到没有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