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下线了。”
经任孤鸣提醒，容华注意到了团队频道中那个灰下去的名字。
怎么回事，难道师父回去了吗？没道理啊。
容华刚想让211联系001询问情况，却听团麦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似乎是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道长？怎么了？你没事吧？”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容华很是紧张, 可他问了好几句李玄清都没个回应, 直到容华等不及把监测器拿出来想一探究竟的时候，只听李玄清那边鼠标轻击，一名玩家进入到团队中。
【系统】[花无香@隐士]加入了队伍。
容华一瞬间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大脑一阵轰鸣。
这怎么可能？
他的旧账号被人登陆了？
任孤鸣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在发现系统跳出[花无香]的组队邀请后他甚至手抖，摔了杯子。
滚烫的咖啡顺着桌沿低落在大腿上, 皮肤大面积的刺痛感令任孤鸣回了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把[花无香]放进组里了。
任孤鸣也想说不可能，可[花无香]就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那个之前从未登陆过的账号此时却亮着头像，是在线状态。
不一会儿，[花无香]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那人顶着一张材质落后的商城脸，穿着与容华一模一样的校服外观，身上的装备却是一套还不到400品的靖世套，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个很古早的角色，起码有八九年的时间未曾登陆过。
“周年庆看得太有感触，所以我换了个号。”
云四时的声音从名为[花无香]的角色上面传来。
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假扮他，容华刚想制止，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能动了，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云四时那样被全身定住，甚至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
容华急了，可云四时却甩来一个眼神警告，示意他不要做过多无意义的挣扎。
不知道云四时用的什么手段，容华只能雕像一般浑身僵硬着，眼睁睁地看[花无香]走近李玄清。
“好久不见。”云四时的语气稍显亲昵，仔细听的话那语气跟容华还有几分相似。
他借用[花无香]的身份试图和李玄清叙旧，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反应。
“李道长，你人呢？”云四时操控着[花无香]绕在李玄清周围转了两圈。“是不是看到老朋友突然回来，太惊喜啦？”
容华睫毛微抖，眼眶逐渐红了。
面前的场景让他有些难过。
直到此时此刻，容华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私。
他不希望别人霸占着他的身份与李玄清亲近，哪怕是师父也不行，可他自己又不敢和李玄清相认。
他意识到自己总是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意拖着李玄清的时间和感情……
总觉得李玄清已经等了他那么久，再多几个月的时间也没关系……
他才是最坏的那个人……
“你不是他。”
简单的一句话，震得容华心头为之颤抖。
李玄清终于回应了，团队内凝固住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说什么呢？认不出我了？”云四时学着容华的语气，又让[花无香]离李玄清近了一些，想让他好好看看。“难道你把我忘了吗？不要吧，好让人伤心啊——”
李玄清站在原地没有动，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回应，话语中满是坚定。
“你不是他。”
云四时嘴角微扬，眼眸中的一丝玩味也收了起来，改为认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花无香。”任孤鸣难得有耐心重复了一句废话。
“什么呀，这就是我的号啊。”云四时故意模仿的语气非常相似，如果换个不是特别了解他和容华的其他人来，或许还真分辨不出。
“我特意为了你才换号上来看看，道长你怎么回事？还是说不用yy就听不出来？”
李玄清不再说话了，像是在对自己刚才的想法产生犹豫。
过了好一阵，他对云四时说道：“你跟我来。”
话音刚落，玄衣道长骑上霸红尘朝着主城外走去。
“好。”云四时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也骑上一匹麟驹跟了上去。
临走前，云四时勾了勾手指，在他的操控下，容华的身体自行动起来，同样骑到了马上，跟在那两人的身后。
李玄清的马一直在前面走着，三人离开了主城范围，朝着野外走去。
“去哪啊道长？你要带我去天空之城炸烟花吗？”
云四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系统却突然提示他被踢出了团队，面前李玄清和容华的id从原本的蓝色变成象征着不同阵营的黄名，紧接着，李玄清的名字突然变红！爆发一开，凌厉的北冥剑气经过万世不竭增加高额伤害，两仪四象拍得毫不留情！
[花无香]血条骤空瞬间重伤倒地，把容华都看呆了……
“哎呀！”猝不及防被好几道剑气拍在脸上，云四时疼得不行！
对方不是穿越者，云四时没留意太多。
也是他老马失前蹄，没料到这李玄清是个狠的，对着情人的号说杀就杀。
[花无香]角色账号等级不高，总共只有几万点的血量，根本连李玄清一招都扛不住。
云四时当场就被打趴在了地上。
要不是因为经过官方修改后的主城已经不允许屠杀和仇杀，任孤鸣才不会费这么多的心思把他带到外面来。
【近聊】[李玄清]：我耐心不多。
见[花无香]没有选择返回营地，任孤鸣操控着自己的游戏角色踩在对方身上，用聊天频道给出警告。
【近聊】[李玄清]：无论你是谁，再不滚我就让人杀到你滚。
【近聊】[花无香@隐士]：你说不是就不是？那这号的主人是谁？你倒是喊来啊？
原地疗伤的倒计时结束，见李玄清不再回复的云四时趁机站起身，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结果在他复活的那一刻，玄衣道长抬手又是一剑。
“哎呦——”云四时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老腰，一旁蹲在容华肩膀上看热闹的001摇摇头，劝道：“已经可以了宿主。”
云四时也没心思继续，抬手一个响指，容华身上的定身禁锢瞬间被解除。
“徒弟啊，你俩继续聊吧，为师只能帮你到这儿咯，加油。”
001跟随着下线的[花无香]一起消失，云四时自己的角色账号也再没有亮起，团队回归到最开始只有容华和李玄清两个人的状态，可他们却谁都没说话，最后还是任孤鸣主动破冰。
“累了吗？”他问道：“要不要回去休息？”
容华的嘴锁云四时早就给他解开了，这会儿他却像找不到舌头了一样，张口无言。
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嗯”。
任孤鸣再次召唤出霸红尘邀请他共骑，容华手脚麻木，脑子也麻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地搭上李玄清的手，上了马背坐在后面，直到李玄清把他带到可以传送回家园的npc面前，容华这才缓和过来一些。
广陵邑，熟悉的精致小别墅内，李玄清在前方领着容华往房间里走。
他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容华累不累，要不要睡觉，还是想再玩点什么，他都可以陪。
那关心的话语听在耳朵里，却像针尖一样直戳容华心脏最深处，先前被云四时刺激出来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波涛。
容华终于还是绷不住了，他站定在原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不敢开口的话：“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在发现李玄清列表中有他旧号的好友时，容华猜测过，对方或许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但那些往事容华都是套在了一个“朋友”的身上，以第三视角叙述出来的，仅凭这些信息，李玄清没理由太过坚定。
刚刚云四时模仿得那么像，甚至还登陆了真正的账号，足够证明他就是容华口中的“朋友”身份。
可为什么李玄清却好像提早见过正确答案一样，无论云四时如何引导，他都认定对方绝对不是[花无香]。
容华低下头，李玄清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能够确信究竟谁才是[花无香]的确切证据……
面对他的问话，李玄清那边再次沉默了，团队频道陷入寂静。
容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时间被无限拉长，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终于等到一句回应。
“是。”任孤鸣坦白承认了：“我早就认出你了。”
容华心下一沉，头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