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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公主的剑 > 公主的剑 第387节
  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本能捧起微隆的小腹,拼命向后瑟缩着。
  假的……竟然是假的……
  她引以为傲的血脉,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那她这一生从泥泞到云端,这一路的担惊受怕,算什么?
  连带着被利用的,腹中的孩子,又算什么?
  她仓皇抬头,想要寻找那些将她视作钥匙、或追杀或保护她的人。
  然而,入目皆是尸骸。
  顾明泽死了,战神殿的人死了,就连第一楼的长老,也已震惊到失去了神智。
  她的颤抖,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心头巨石轰然坠地,裹挟着无尽的失望与荒谬,令她欲哭无泪,欲笑无声。
  再无人要取她性命。
  因为她已毫无价值。
  巨大的恐惧之后,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荒诞至极的庆幸。
  她看着另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少女,劫后余生的庆幸充斥心间——幸好,方才听了她的话。
  幸好……幸好刚才最后关头,她没有把事做绝,反而帮顾清澄杀了那个皇帝。
  这点仅存的良知,竟成了她这辈子最对的一次押注。
  而另一边。
  “咳……咳咳……”
  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从谢问樵口中溢出。
  这位第一楼德高望重的长老,此刻趴在血泊里,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舒念,颤声道:“不可能!”
  他的手指指着顾清澄,质问道:“若她是遗孤,那你是谁?”
  “我吗?”
  舒念淡淡笑了笑:“我自然,也是昊天血脉啊。”
  “一派胡言!”谢问樵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声嘶力竭地否认,“当年之事第一楼查得清清楚楚!”
  “最早的遗孤,也就是玲珑的母亲,为了固宠,用男孩换走了自己的女儿!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皇子是假的!被送出宫的那个女孩,才是真正的昊天血脉!”
  “我们当年……分明找到了那个被送出宫的女孩!那就是玲珑!”
  “找到了?”
  舒念缓缓抬眸,声音凉薄如霜:“谢老,您知道这世上最完美的谎言是什么吗?”
  “是当你们自以为窥探了的真相,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另一场低级骗局的开始。”
  谢问樵怔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对,前半段的故事,你们查对了。”
  “北霖动荡,我的生母——那位拥有昊天血脉的皇妃,为了坐稳皇位,嫌弃我是个女孩。
  “也对,一个虚无缥缈的血脉,如何比得上一个能夺嫡的皇子实在呢?”
  “说来也巧,她的法相在宫外,也恰好生下了一对龙凤双胎。”
  “所以,身为’神‘的母亲,做了最世俗的决定。
  “她逼迫自己的法相交出了刚出生的儿子,把我扔给了法相抚养。”
  “到这里,第一楼以为,只要找到法相带出来的那个女孩,就是找到了真正的昊天遗孤。对吗?”
  谢问樵点头:“难道不是吗?玲珑就是……”
  “呵。”舒念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打断了他,
  “你们啊,高高在上太久了,哪怕算尽天机,也算不懂市井小民肚子里的那点坏水。
  “你们算漏了一个人——法相的丈夫。
  “那是这世间最粗鄙,也最贪婪的男人。”
  舒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些,都是后来我杀他的时候,他亲口招认的——
  “当年,法相抱着两个女婴回家。一个是我,一个是他们的亲生骨肉,玲珑。
  “那个男人原本也不懂什么血脉。直到后来,你们第一楼的人找上门来。
  “你们带着无尽的珍宝、秘籍,甚至还有对他这种蝼蚁的毕恭毕敬,说要寻贵人。”
  谢问樵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似乎猜到了那个最荒谬的答案——
  舒念嘴角的嘲讽愈发浓烈:“对,”
  “面对泼天的富贵,他想的不是敬畏神明,而是——能不能让我也沾沾光?
  “他手里有两个女婴。既然你们认定贵人在他家中,会给予无上的保护和资源……
  “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享福,反而要便宜我这个外人呢?”
  谢问樵垂下头,目光翻涌着。
  “想明白了吗?”舒念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多么简单,又多么完美的调包。
  “第一楼自诩通晓天机,守护昊天,却抚养了一个马夫的女儿十几年。把所有的灵药、秘籍、守护都喂给了那个庸才。”
  “而真正的昊天血脉……”
  她指了指自己,“我舒念,天令书院大考,六门甲上,空前绝后。”
  “被你们精挑细选引入楼中,成为了那个假货的’法相‘。”
  在静默中,舒念垂下眼,笑道:
  “我也曾被骗了。我以为我生来低贱。
  “直到我为了给玲珑寻找兵器,误入这地宫,在乾坤阵的轰鸣中,却感到来自血脉的呼应。”
  舒念手腕一翻,虽然手中无剑,却有剑意冲天而起:“我便从阵中取出一块陨铁,自学铸器,炼成了七杀剑,想要以此向你们证道。”
  “可笑的是,哪怕我展露了无双的天赋,你们依然看不见!你们强行剥离了我的一身剑意,只为了把它灌注给那个废物玲珑,助她入宫复辟!”
  “那个蠢货,顶着我的名头,拿着我的剑意,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
  舒念眼中杀意暴涨,声音森寒:
  “她想做女皇,想走出皇宫,便求着让我顶替她做淑妃。她说她要出宫,去探索这天下之大
  “也挺好,方便我杀了她。
  “所以她死了。
  “想要救她的孟沉璧,也被我顺手杀了。”
  “从那以后,孟沉璧是我,玲珑是我,舒念……也是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崩溃的谢问樵:
  “现在,谢长老可听明白了?”
  谢问樵张了张嘴,最后一点精气神亦随着真相的揭露彻底溃散。
  他颓然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再也说不出话。
  第一楼的骄傲,终究成了个笑话。
  ……
  舒念不再看那形同废人的肉身一眼。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顾清澄身上。
  眼神里那层伪装的温情终于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野心。
  “是不是想问,既然我是遗孤,为何不自己登基,反而要费尽心机,把你炼成这把剑?”
  顾清澄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因为晚了。”
  舒念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依然白皙的手掌,声音凉薄:
  “当年第一楼为了成全那个赝品,强行从我体内剥夺了属于我的七杀剑意。”
  “经脉已乱,根基已毁。”
  “纵然我后来杀了玲珑,杀了孟沉璧,学会了医术,掌握了昊天之力……
  “可这具被毁坏的躯壳,再也承载不了七杀剑意,更无法将这七杀剑,重新送回乾坤阵的阵眼。”
  她的眼底金光暴涨:“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是天命所归,却要身在泥泞?凭什么那些窃据高位的男人,却能随意摆布我的命运?”
  “既然这具身体废了,那我便造一个新的。
  “一个更完美、更强大、更无情的……我自己。”
  舒念一步步走向顾清澄,就像看着自己耗费半生心血浇灌出来的花:
  “所以我生下了你。
  “我让你在顾明泽那个伪君子身边长大,让你看透男人的虚伪。
  “我让你被追杀、被背叛、被利用,让你尝遍我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磨炼你的心性。
  “我让你习剑,让你杀人,让你在生死边缘一次次徘徊……
  “我甚至默许你爱上那个江步月。
  提到这个名字,舒念眼中一丝波澜:
  “因为没有见过光明,就不懂得黑暗的美妙,没有体验过刻骨铭心的失去,又怎能太上忘情?”
  “把他当做你的磨刀石,当做你成神路上最后一场磨难。”
  “你看,如今的你,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