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璟听闻昭月碰上了赖成毅,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不等奴才们准备轿辇便跑去了御花园,直到看到昭月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昭月不仅平安无事,还在喜滋滋地和姜良炫耀她刚刚是如何打赢赖成毅的。
“什么大兴第一大将军,这赖成毅也不过如此嘛!本殿下一鞭子就抽得他吓破了胆,就这也好意思率领西北护卫军,我看还不如将这大将军的头衔让给我呢!”
赵承璟心中好像忽然明朗了,他想起前昭月的第一世被迫许给了赖成毅,却被赖成毅酒后活活打死,但现在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昭月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姜良看到赵承璟,连忙跪下行礼,昭月也高兴地跑过来,“皇兄!你怎么过来了?哎,你要是再早来一会,就能看到我打败赖成毅的英勇身姿了!”
赵承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皇兄便是没看见也听见了,这风都快把我们昭月大显身手的话传遍整个皇宫了。”
昭月脸上一红,拂开他的手,“皇兄!你别捏我的脸了,我可是刚刚打败赖成毅的大英雄,被你这样捏多没面子啊!”
赵承璟哑然失笑,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昭月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而是个爱面子的大人了。
“好,皇兄不捏你了。”
御林军将赖成毅押到赵承璟面前跪下,赖成毅当即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只是一时糊涂!臣自愿镇守西北,永不入京!求皇上给臣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如今北苍局势不稳,说不定何时便会卷土重来,西北不能没有臣啊!”
他拼命地说着自己仅存的利用价值,赵承璟都不为所动。
“赖成毅,朕会与北苍修好,西北不会再有战事了。”
赖成毅一愣,随即惊叫道,“不可能!北苍大皇子呼延迟对我中原虎视眈眈,他不可能和我们修好的,他骁勇善战,除了我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赵承璟冷冷地道,“他骁勇善战的假象不正是你营造出来的吗?你和呼延迟互相勾结,假意战败,来回拉扯十数年,骗取功名利禄、军饷银箔,你以为这些朕都不知道?”
赖成毅慌了,可还是急忙道,“臣与呼延迟确实暗中勾结,可也实在是西北太过穷苦,若是不用战事多骗些军饷,将士们都填不饱肚子啊!”
“我看是都填了你一个人的肚子吧!”
赵承璟转身要走,赖成毅连忙抱住他的腿,“皇上!即便如此,那呼延迟也绝非浪得虚名啊!此人野心勃勃,窥伺我中原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幸得我父亲在其中周旋,才能稳住他。如今北苍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等呼延迟继位后必定会大举进攻,大兴刚经历内战,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求皇上再给臣一个机会!臣定忠心不二永不背叛!”
“啊,这样啊。那只要不让呼延迟当皇帝不就好了?”
赵承璟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赖成毅一愣,呼延迟怎么可能不做皇帝呢?他可是得宠的太子,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皇位?
赵承璟垂眸拂开他的手,“赖成毅,你没有背叛过朕,也无需请罪。你从一开始便从未对朕效忠过,朕欣赏你的忠诚,才特地恩准你追随你的主子,黄泉路上再续你们的主仆之情。”
“押入天牢,明日问斩。”
赵承璟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他回到太和宫看了一眼蹙起眉,这宫殿赵承继住过,很多摆设都和他走时不一样了。
四喜当即上前,“奴才已提前命人将重华宫收拾了出来,那里自战将军走后便一直没人住过,皇上可否要去重华宫休憩?”
赵承璟点了下头,“摆驾吧!”
重华宫确实和战云烈在这住时一样,干净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了,赵承璟命人打水沐浴,他看着屋内的摆设出神,时不时问一声,“战云烈还没回来吗?”
“将军和大将军还在审理西北护卫军的降兵,兵部的曹大人也在。”
已经三更了,外面还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御林军的脚步声,姜良也在带人搜查皇宫,生怕哪里藏着宇文靖宸的余党,内务府总管也在统计各宫的下人,看看有没有趁乱逃跑的。
这一晚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碌,各宫各殿都没有消停。
“皇上,椿疏姑娘一直候着想要见您。”
赵承璟闭上眼,“让她回去吧,朕无碍,此事已了,你问问她是想回暹罗生活,还是去宫外。”
四喜将这话转述给椿疏,椿疏的眼泪顿时簌簌落下,“皇上是不准我留在宫中侍奉了吗?”
四喜见她这也只能劝道,“椿疏姑娘,你是知道的,皇上不喜欢有人骗他,你隐瞒了那么多事,皇上不愿再见到你也希望你能理解。”
椿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为什么?连那个宇文景澄都只是被打入天牢没有立刻处死,皇上为何便不能原谅我呢?”
四喜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椿疏姑娘,奴才斗胆猜测皇上的心思,皇上并非是怪罪你,只是累了,皇上这一晚上已经问了七次战将军了,他平日里都不会这样。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便是宇文靖宸也好歹是皇上的亲舅舅,皇上心中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他现在只是不想再看到过去的人和事了。”
“姑娘你能明白吗?不是你错了,而是你刚好是皇上不想再面对的过去,姑娘若真是为了皇上好,便就此离开吧!”
椿疏的眼泪停下了,想想今日大殿之上发生的事,赵承璟刚刚得知自己身上竟流着一半前朝宓氏的血,心中如何能释怀?而自己的存在,无疑是在提醒着他这段不想记起的过去。
“多谢公公,奴婢明白了。”她擦干眼泪,最后对着赵承璟所在的宫殿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离去。
四喜看着她在夜色中孤单的背影,禁不住摇了摇头,虽然很可怜椿疏姑娘,可他更心疼的人是皇上。
他自幼跟着皇上一同长大,没人比他更清楚赵承璟为了做一个好皇帝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没人比他更了解赵承璟有多么尊敬自己的母妃。
皇上是个心软的人,这一日的杀伐定会让他疲惫不堪,便是现在也只能独自忍受。
正想着,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四喜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战将军!您回来了?皇上一直在屋里等着您呢,问了奴才好几次您什么时候回来。”
战云烈没有回答,却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只见屋门敞开着,露出暖色的烛光,赵承璟坐在桌前阖着眼,纤细的手指顺着袖口垂下,清瘦的侧脸在暖黄的烛火下柔和得好似温润的鹅卵石。
这画面便好似一股暖流冲洗着战云轩身体的疲惫,他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心也像被烛火烘着一样温暖平和。
他轻轻地进了门,屋内飘着淡淡的花香,是赵承璟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气息,他刚刚揽住赵承璟的肩,对方的脑袋便微微一斜靠在了他的小腹上,暖和和的,还有些痒。
战云烈抚摸着他小巧的耳朵,享受了片刻的温暖后,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他现在忽然很庆幸自己回来之前脱了铠甲,不然坚硬冰冷的鳞片便要硌疼这个柔软的人了。
他将赵承璟放到床上,伸手去解他的外衣,赵承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有些干涩,“你忙完了?”
“没什么好忙的,剩下的明天再说。”
如果不是战云轩那个“工作狂”,他早就回来了。
他揉着赵承璟的脖颈问道,“累吗?睡吧。”
赵承璟却摇头,抬手要抱他,战云烈便俯下身由他搂着。
赵承璟似乎很高兴这样,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发丝,“云烈。”
“嗯?”
“我好累啊。”
战云烈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想我了?”
“嗯。”
赵承璟没有反驳,这一刻他深切地意识到,世上除了战云烈,再没有人能让他如此放松平和,只要呆在战云烈身边,他便好像能忘记所有的纷争烦恼。
战云烈便起身去吻他,唇瓣厮磨,温柔无比,就好像怕惊扰到这轻缓的气氛一般。
赵承璟环着他的脖颈,声音也懒洋洋的,“明天不想上朝……”
“那就不上,皇上体恤老臣们之前都囚禁在刑部大牢里,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
赵承璟被逗笑了,他捏了捏战云烈的脸,轻抚着对方蕴着情意的眸子,战云烈便拉过他的手细细地吻,指尖有些痒,颤栗的感觉好像抚平了心中的烦闷。
“你明天可不可以也不去?”
战云烈的头埋入他的颈窝,“皇上口谕,臣当然不能违背。让战云轩自己忙去吧!”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就爱瞎操心。
赵承璟拥着战云烈,尽管身体疲惫,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急切地渴求这个人去掩盖心中的千愁万绪。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