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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不知道,至龙。那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就是站在舞台上。”他笑了,一如多年前舞台上那样,带着满满的少年气,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痕迹,还让他保持着澄澈的本心。
  “而你的工作现在就是,跟着我,放空自己。医生,嗯,我是说,常识告诉我们,换个环境对creativity有好处。”
  他巧妙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词汇,将一切包裹在看似随性的邀约之下。“就当是陪我完成一次漫长的纪念,好吗?”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态,也是一份无声的承诺——承诺旅途,承诺陪伴,承诺在她可能坠落的时刻,他会牢牢接住她。
  清颜看着他的手,又看向窗外沉落的夕阳。那暮色仿佛也浸染进了她困顿的心绪。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让她灵感枯竭、自我怀疑的战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期待她写出什么的地方。
  或许、真的可以?
  她长久地沉默着,权至龙的心也悬在半空。终于,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放入他温暖的掌心。
  权至龙心头巨石轰然落地,他收紧手指,没有多言,只是将她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一起,去路上找答案。”
  一天下午,他拿着平板电脑走进工作室,自然地在清颜身边的地毯上坐下,肩膀轻轻挨着她的,“babe,帮我个忙?巡演日程和动线有些细节要核对,我一个人看容易漏。你再帮我看看?”
  清颜从自我的泥沼中稍稍抽离,有些茫然地看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时间轴,标注着城市、航班、酒店、场馆、彩排时间、媒体采访……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高速运转的节奏。
  “我、不太懂这些。”她迟疑。
  “不需要懂,就用你作家的逻辑,看看哪里不顺,或者时间排得太反人类就行。”权至龙把平板递到她手里,语调
  轻松,“就当换换脑子。”
  清颜接过来,目光被动地落在那些字符上。
  起初只是机械地浏览,但渐渐地,她被那份庞杂而精确的计划吸引了。
  从首尔出发,像候鸟迁徙般掠过东京、曼谷、新加坡、纽约、伦敦……每个地名背后,都意味着他的奔波、汗水和舞台上的光芒万丈。
  而此刻,他将这庞大计划的一部分,坦诚地摊开在她面前,寻求她的帮助。
  她开始指出一些看起来过于紧张的转场,“对哦,”权至龙凑近些,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这里得调整。还有呢?”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他们头挨着头,讨论着某个场馆的后台通道是否方便,某个城市的酒店是否适合休息。在这个过程里,清颜暂时忘记了自己写不出的句子,沉浸在他世界的具体事务中。她感受到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尽管这需要如此微小。
  几次这样的“帮忙”之后,巡演的概念不再遥远陌生,反而成了他们日常对话的一部分。
  巡演的日子转眼即至。
  在首尔最后一场筹备会议上,清颜第一次以家属兼临时助理的身份,坐在了会议室角落。权至龙坚持要她来,“你上次提的时差调整建议很棒,这次最终确认,你也听听。”
  长桌边围坐着团队成员,讨论着灯光、音响、服装、安保等专业问题,权至龙坐在主位,神情专注,那是她不太常见的、属于世界级艺术家的强势与掌控力。
  但当某个争议陷入僵局时,他会不经意地抬眼,望向角落里的她。并不寻求意见,只是确认她的存在。
  *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前往酒店的路上,清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楼宇和隐约可见的维多利亚港,第一次对巡演有了真实的体感。
  去年只有在台下看过他的表演,那个下大雨的音乐节不算。
  “明天下午三点彩排,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骤雨,后台通往舞台的通道防滑措施必须再检查一遍。”
  权至龙语气严肃,手指在平面图上划过。讨论间隙,他目光转向角落,轻声问:“babe,我们之前看的时间,从酒店这边过去,如果下雨,预留时间够吗?”
  突然被点名,清颜怔了一下,随即立刻翻开自己的笔记,点了点头:“按我们之前预估的雨天车流量,时间应该刚好,但如果想更从容,或许可以把出发时间提前十五分钟。”
  团队负责调度的同事闻言,立刻记下调整。权至龙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朝她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讨论灯光序列。
  第一次彩排时,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穿过巨大的开放式结构。清颜没有留在后台休息室,而是坐在舞台侧翼一个不影响工作的箱子上,膝盖上摊着剧本,不是她的,是这一次演唱会talking环节的英文台词稿。
  她看着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在舞台上和staff反复沟通细节,每一处都力求精准。那些从平板电脑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变成了震动着空气的鼓点、流淌的旋律和他微微汗湿的额头。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就算他的两个队友现在已经独当一面了,他作为队长,还是会扛起最多的责任。
  中场休息,权至龙大步走下舞台,径直走向清颜,在她面前蹲下,拿起她手边的水瓶灌了几口。
  “坐在这里不吵吗?”他额发微湿,眼神却亮得出奇。
  清颜摇摇头:“还挺有趣的,就是我有点累了。”
  她现在开始吃药控制病情,副作用就是多梦、无力……
  “我送你回去。”权志龙闻言,快速喝完水,牵着人往外面走。
  正好碰上捧着盒饭过来的大昇和勇裴:“至龙哥你不吃饭吗?”
  “我那份留着,马上回来!”
  第149章
  26年的组合20周年巡演,大众的期待很高,尤其是去年权至龙的巡演很出色,这在无意中拉高了大家的期待值。
  不过权至龙总是能很好满足大家的期待,相比于去年的“超人”主题,今年团队的主题则回归了“foreveryoung”,更加突出了和vip的双向奔赴。
  深夜的巡演大巴在霓虹模糊的高速公路上飞驰,清颜靠在车窗边,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敲击。窗外掠过一座座沉睡的城市,窗内是权至龙压低帽檐闭目养神的侧脸,以及团队工作人员均匀的呼吸声。
  这已经是他们走过的第十三个城市。在东京巨蛋后台,她见过一个双耳失聪的女孩,通过地板震动感受节奏,在纸上写给清颜看:“我听到的第一首gd的歌,是《heartbreaker》,我的心脏感觉到了。”
  这让她很有感触,音乐原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它不在意你是否健全、不在意你的贫富贵贱,只要你需要,只要它有。
  于是,她趁着巡演的间隙,去了很多地方,她去了马尼拉、去了巴黎、去了柏林墙,看到了千疮百孔的战后景象,看到了人内心的创伤。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人拉着小提琴、弹着钢琴,也会有人在用自己的力量抚平创伤,音乐会让人快乐,短暂地忘记那些不想回想的记忆。
  去的地方越多,见到的碎片就越多。这些碎片在她心里堆积,沉甸甸的,闪着微光。
  她选择用文字记录下这些,大巴平稳地行驶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清颜眼底,像两簇安静的火苗。她打下最后一行字:“音乐是世界的创可贴,而创造音乐的人,是手持胶带的孩子——他们自己也许满身裂痕,却固执地想把破碎的拼图粘回原样。”
  保存后,她熄了屏,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与窗外流淌的夜色叠在一起。
  身侧有窸窣响动。权至龙不知何时醒了,帽檐下的眼睛清亮,没有刚醒的惺忪。他伸手,轻轻抽走了她还握着的平板。
  “又在写?”他的声音带着微哑,长时间的彩排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清亮,她觉得很性感,不同于奶呼呼的那种撒娇,她更喜欢现在这种。
  “有一点灵感,就写了。”顺手把稿子给他看,他总是她第一个读者,她也是他新歌的第一位听众。
  半晌,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把平板还给她。“‘手持胶带的孩子’……这比喻,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在夸我们,还是在可怜我们。”
  清颜接过平板,摇摇头。“不是可怜。是认出了同类。”
  她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在舞台上燃烧自己,用近乎暴烈的方式给予爱和能量,满足着所有如饥似渴的期待。
  可此刻,在远离欢呼与灯光的疾驰车厢里,他只是一个会在颠簸中下意识护住她,会在睡梦里微微蹙眉的、疲惫的旅人。
  她见过东京巨蛋那个失聪女孩眼里的光,也见过权至龙在后台接过那封颤抖着手写下的信时,瞬间泛红的眼角和郑重其事的鞠躬。给予与接收,疗愈与被疗愈,界限原来如此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