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谁会往下头扔里衣啊。
林黛玉把手边的小包袱又往里收了收,里头包着的正是她亲手做的,她三哥穿过的大号里衣。
咳,也不知道是谁收拾的,回去就扣她这个月的月钱。
等大军过去,林黛玉也跟着下来,接着上了马车,虽然心里想的是回家等人,再吩咐热水和饭食等等,叫三哥一回来就能好好歇歇,但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去东华门。”
马车再次哒哒哒的响了起来,林黛玉又想:家里的下人一个比一个体贴,三哥又是今天回来,再者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也都吩咐过的,如何还用盯着?
况且陛下一向体贴,自然不会舟车劳顿还叫三哥在宫里伺候。
——她怎么找了这么些借口?
林黛玉又咳了一声,轻笑道:“我就是要叫三哥回来第一个就看见我。”
不出林黛玉所料,简短的仪式之后,皇帝放了随行人员各自回家,穆川一出东华门就看见了自己的马车。
他两步走了过来,周围虽然有伺候的人,但没一个主动给他掀帘子的,他就知道车上有他分别四个月,叫人思之如狂的夫人。
穆川轻轻地踏上车辕,可惜虽然没声音,但他那体重动静还挺大。
帘子掀开,穆川瞧见林黛玉靠里坐着,手里团扇挡住了脸,只露出两只笑盈盈的眼睛来,虽然在马车里,但也亮得吸引了人所有的目光。
“你毁容了?”沉默片刻,穆川故意道。
“三哥讨厌。”林黛玉放下扇子,指着自己脸,不满意道:“你嫌我长得不好看了?”
穆川动作流畅坐到了她身边,顺势就伸手架住了她的脸,严肃认真道:“我仔细看看。”
视线对上,原本就有些害羞的林黛玉越发的想要偏开头了。
“天气太热了。”
穆川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不错。可见你这几个月有好好照顾自己,又香又滑,又软又嫩。”
林黛玉被他逗笑了,那点害羞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是想念又涌了上来。她靠在穆川怀里,伸手便搭在了他胸口:“也叫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马车一路回了忠勇侯府,简单的跟父母说了两句话,穆川便回去正院洗漱去了。
他泡在大木桶里,林黛玉坐在桶边,手里端着盘子,拿小叉子给他喂西瓜吃。
“你看我身上,一个疤都没添,也该放心了吧?”
林黛玉笑了两声:“我叫她们炖了冬瓜咸肉,还烧了一只兔子,另有些时令鲜蔬,你还想吃什么。”
林黛玉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放在桌上,一手拉着袖子,另一手伸进水里:“虽然是最热的时候,可也别泡凉水,我摸摸水还热不热。”
她在水里划拉两下,然后就被穆川抓住了手,再下一刻,她人就坐在穆川怀里了。
“三哥讨厌!我衣服还没脱——不是,我衣服都 湿了。”
穆川笑了两声,贴在她耳边道:“现在脱也是一样的。”
等洗漱过后,又吃了顿舒心的饱饭,天已经黑了。
两人上了正房二楼的大露台,窝在一张大摇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陛下胸有成竹,指挥得当,上来便是万箭齐发,接着我领着骑兵一轮冲刺,等步兵上场的时候,已经没几个活口了。什么草原四大霸主,草原上最快的马,最远的弓,最利的箭,毫无抵抗之力。”
林黛玉嗯了两声。
穆川又道:“这阵型原是对付北黎人的,那边所有人的命都是土司的,土司不叫退,就是被箭射成刺猬也没人敢后退——”
林黛玉人已经有点迷糊了,闻言笑了两声:“都成刺猬了还怎么退。”
穆川遗憾地说了一句:“北蛮子自视甚高,还是适合诱敌深入的包抄阵型。”
他出去四个多月,严格算起来就打了一场仗。也就是头一次北蛮子听说御驾亲征,想要俘虏皇帝玩个大的,集结了好几个部族一起进攻,结果一轮冲锋就被吓破胆,后头就……跟旅游差别不大。
只是这话穆川敢想,却是不能说的。一想皇帝那个知道坏事儿的为难表情,穆川就觉得挺好笑的,只是笑了两声,却没见林黛玉有什么反应。
穆川偏头,他夫人已经贴着他肩膀睡着了。
“就这么睡了?不能吧,我才回来,你就不想跟我说会儿话?”穆川满脸笑意,轻轻在她腰侧挠了挠。
林黛玉嗯了一声,嘴里不知道说了什么,眼皮子底下,眼珠子滚动两下,还是没醒来。
这模样怪好看的,穆川又故意道:“虽然是夏天,可也不好睡在室外吧?好黛玉,你醒一醒,咱们回去睡。”
又是两声嘤,穆川遗憾地叹了口气,起身抱着人回屋了:“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这样累?”
皇帝这会儿正洗漱,不过睡是睡不着的,毕竟他一点都不累,还有点心塞。
他正想心事,外头太监禀告:“陛下,太上皇来了。”
皇帝忙披了袍子出来,就见他父皇正看桌上那株红珊瑚,乔岳送的。
“父皇。”皇帝轻轻叫了一声。
太上皇这才回过神来:“朕当日退位,本说再也不来——”
不过如今心结已解,又监国几个月,太上皇甚至觉得当皇帝太累,如今坦荡荡的,越发觉得这宫里没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
“朕原以为你要来请教一二的。只是左等你不来,右等你还是不来。”
皇帝引着太上皇坐下,又叫太监宫女出去,这才叹了口气:“朕——冲动了啊。”
太上皇挑了挑眉毛,没说话。皇帝既然开口,最难的头一步已经过去,后头也就顺理成章全都说了。
“朕……草原辽阔,适合冲锋,这都是兵书上说的。乔岳又说北蛮子自视甚高,觉得什么都挡不住他们的铁骑,那朕自然是要给他们吃个教训的。”
太上皇又挑了挑眉,能解释这么多,呵呵。
“况且北蛮子年年都来我大魏打草谷,无恶不作,朕如何能绕得了他们?”
“兵书里也说下马威,又有俗语说万事开头难、还有开门红事事顺的说法。”
还在解释。太上皇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皇帝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说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没词儿了。
他长叹一声:“的确是开门红了,三轮弓箭齐射,乔岳带着骑兵冲锋,连步兵都没捞着人头,就更别提朕了。”
皇帝懊恼的拍着大腿:“朕在草原上两个月,打的羊都比北蛮子多!”
太上皇噗一声笑了:“你自己也明白,朕就不多说什么了。”
皇帝有几分垂头丧气:“齐将军的确说了要先小范围进攻,乔岳还说了要诱敌深入。唉,朕的确是……草率了。”
太上皇安慰道:“你比那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强些的。”
虽然听起来像是讽刺,但皇帝决定把这个当安慰听了:“不过草原的确是辽阔,骑快马很是舒畅,那草场朕也很是喜欢,打猎朕更喜欢,比在京郊的猎场好多了,那边都是给猎物喂了麻药才送上来的,索然无味。”
皇帝又回味了他的草原之行,最后满怀憧憬地总结道:“可惜了,原本是想给乔岳再升一升的,再攒上几年粮草,朕还要御驾亲征!”
皇帝御驾亲征,战报自然是写得花团锦簇,回来各有封赏,只是多是金银之物,升官的基本没有。知道内情的人没什么可说的,完全不知道内情的,看见金银也都乐呵呵的,最怕的就是一知半解的,就比方孙绍祖,他辗转反侧半个月,叫了司棋过来。
“你去忠勇侯府送些东西,顺便看看。”孙绍祖犹豫了一下,“按理来说不该是这个封赏,不知道他是失宠了还是功高盖主?若是功高盖主,这时候该把功劳分出去的,我既然是他连襟,也该想到我了。”
别管司棋心里怎么想,又有多为难,面上是一点不显。
“老爷放心,我明儿一大早就去。眼瞅着就要到八月,秋日进补该是吃鸭子的,我再带些黄精山药等物。”
司棋办事孙绍祖是放心的,这丫鬟精明的不像是贾家出来的,甚至他孙家也没有几个比得上她。
孙绍祖点点头,打量她一眼道:“你也太单薄了些,我记得去年冬天,你一场伤风就养了快两个月,我吩咐厨房给你备些食补的饭食,今年注意些,别生病了。”
司棋大大方方道了谢,出去准备东西了。
去了忠勇侯府,不管是穆川还是林黛玉,人她自然是一个都见不到的,当然两人也的确不在。
穆川还在放大假,又恰逢成亲一年,两人进山“散心”去了。
不过门房依旧是随便司棋坐,而且还管饭。
司棋回来跟孙绍祖道:“看着不像。那边一切如常,午饭跟以前一样讲究,也有时令小菜,院子里已经开始装饰中秋要用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