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阳笑了:“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我佯装受伤地反问:“你难道不想跟我结婚?”
倪阳微微翘起嘴巴,可爱得要命,我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还有你的写作,你也不用担心,”我抿抿嘴巴,回味了一下,“备考的时候也可以写,虽然可能辛苦了一点,但我会努力做好后勤工作的。等到了英国……我只是举个例子,没有说你一定要去英国。等到了英国,我们租个大的漂亮的房子,能看见泰晤士河的那种,到时候你就坐在窗边写作,我就给你泡咖啡……你要是想哪个朋友了,或者想谈行安了,我就把她们空运过去。”
说这些本意是为了解决倪阳的后顾之忧,但是说着说着,我倒是憧憬了起来。
倪阳伸手捏住我的嘴巴,让我不得不闭了嘴。
“时小夕,你现在像极了那种黑心中介,”她眼底一片晶莹,“骗人过去给你冲业绩。”
我被她捏着嘴,无法上下开启,只能横向扯着嘴角笑。
倪阳放开手,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地望着湖面。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飘过来:“小夕,你怎么那么好。”
我的心被这句话带来的丰盈感受装得满满当当。我感觉四肢发软,身体的边界无限向外延伸。
“黑心小中介,我签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低下头去,看见她如蝴蝶般的睫毛在微微颤动,“不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梦。
我捏住她围巾的一角,放在手里摆弄:“那天你说没再读书之后,我做了一个梦,而且是反复地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她一直在跟我说话,像在叮嘱,又像约定。”
“是噩梦吗?”倪阳问。
我缓缓摇头,把语气放得温柔:“不是噩梦,是一个很好的梦。一开始我不知道梦里那个人是谁,也想不起来她说了什么,直到那天盛观然说你曾经试过考雅思,我突然记起了那个人,也记起她说的那句话。”
倪阳静静地等我开口。
“是谈行舟,”我说,“她梳着一条高高的马尾,没有刘海,看上去很高挑,很结实。她跟我说:‘时驰夕,这是我们的接力赛。’我明白她说的是你。把你托举到一条属于你的道路上去,是我和谈行舟的接力赛。”
我讲完了,心口发涩,但又觉得暖意在心中升腾。
倪阳的肩膀抽动起来。
“谈行舟她最喜欢把头发梳得很高,”倪阳呜咽着,“她也不喜欢留刘海,说会影响她思考……”
我用纸巾轻轻地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
湖岸安静极了,连冰碎声也听不见了。
忽然,我好像看见一只河乌,踩碎一小块冰面,钻进了水里。没过多久,它圆润如绒球般的身体又重新冒上来,腾空飞走了。
河乌是一种水陆空三栖的小鸟,常见于川西地区,往往栖息在1500米以上的森林及开阔区域的有着湍急河流的山间,喜欢生活在澄澈的溪流之畔。
我刚刚看见的那一只,一定是我的幻觉,是被阳光晒晃了眼。
我向旁边看去,看见正如河乌一般的倪阳。
在粗粝的陆地上,在空气稀薄的空中,都能坚韧地活下去的倪阳,最终也会找到那条最适合她生存的清澈小溪。
薄暮时分,我和倪阳双手紧扣,坐在寒意渐浓的湖边,依偎在一条长椅上。
天地间只剩流泻而下的夕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