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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我的逃亡春天 > 第66章
  “少来了!”邱猎挪动两步,摆摆手挡住了她的视线,“说真的,早点下班吧,换个地方迎接新的一年,我看你秘书都下班了。”
  “好啊,你想去哪里?”
  邱猎拿出手机,低头划了一会,然后走到蒋屹舟身边,把照片递给她看,“这里。”
  蒋屹舟踢开脚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托着邱猎的手拿稳手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放大照片,“有点眼熟,这里是……”
  风从西贡的海上翻山而来,傍晚风势渐缓,从白日的疾走变为悠长的呼吸,琥珀色阳光斜斜地铺满整条山径,连同海面也成了酡金色,背阴的山谷已经沉入青灰,无声地催促着还在赶路的徒步者前往营地。
  “麦理浩径二段”的标牌已经被落在身后很远的位置,邱猎和蒋屹舟背着轻装,站在破边洲的观景台上休息。
  从澳门开车过来需要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爬上了破边洲,一时间两人都忙着喘气,顾不上说话。
  蒋屹舟放下背包,当成凳子坐在上面,邱猎索性盘腿坐到地上,把蒋屹舟的腿当做靠垫。
  “我就说很眼熟,原来是这里。”蒋屹舟喘着气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来过吗?”邱猎抬头问道。
  蒋屹舟摇摇头,“没来过,是我小时候玩打火机,不小心把我妈妈的一叠钞票烧了。我怕挨骂,特别英勇地从小小的火海里抢救出了一张,为此手上还被烫了两个泡。那张港币被烧得只剩下一个角,我印象很深刻,上面的图案就是这里,喏,你看前面。”
  邱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垂直矗立着六角形玄武岩柱构成的断面,仿佛是被巨力劈开的。
  “这种地貌有个名字,叫柱状节理带,是因为海蚀和陆壳提升,从海岬分离成的独立海蚀柱。”邱猎望着悬崖缓缓介绍道。
  “看不出来,你的地理知识也这么丰富。”
  “我对地理一窍不通,高中的学业考试,第一次只考了b,补考才拿到a。”
  蒋屹舟并不理解学业考试是个什么东西,但她很解风情,没去计较这个,而是低头望着邱猎的鼻尖,等她继续说。
  “是大学四年级的时候,”邱猎回忆道,“跟一个朋友去了济州岛旅游,那里也有这样的地貌,不过是黑色的火山岩,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蓝宝石一样的海。那趟旅行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存款,你猜我花了多少钱?”
  邱猎转过头,朝蒋屹舟比划了三根手指,蒋屹舟于是脱口而出三万。
  “是三千,”邱猎笑着纠正道,“坐红眼航班,没有行李托运额,住便宜的民宿,能用腿走绝不坐车,三过免税店而不入,居然也给我们玩了快一个星期。”
  蒋屹舟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你有那么穷吗?”
  邱猎安静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有的,每个月的生活费是一千五,寒暑假一分没有。我家住得很偏,没有兼职的机会,我爸妈管得严,我又胆小,也没法跑得很远去拧螺丝。就连和你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那个活动的志愿者一天有两百块补贴,还包饭。”
  听她说完,蒋屹舟很轻地笑了笑,她抬手搭在邱猎后颈,一下一下地捋她的头发,“胆小?这个词很难跟你联系到一起。”
  “现在不了。”邱猎拍拍裤子,撑着蒋屹舟的腿站了起来,“走吧,马上就天黑了,我们得摸黑去营地了。”
  蒋屹舟抬头望去,太阳已经落到了海平线上,只剩一道金色的圆弧,过不了几分钟,青灰和深蓝就会占据整片天空。尽管如此,来往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重装轻装都有,成群结队。
  “我们去哪个营地?”蒋屹舟问,“跨年夜,人应该很多,来的路上远远看到一个营地,已经扎了密密麻麻的帐篷。”
  “挤一挤嘛,总能挤下去的,正好人多,目标分散,半夜不容易被野猪拱。”
  说完,邱猎从包里拿出手电筒作为备用,独自走在前头,蒋屹舟快步追上,牵起她的手,换成自己走在她身前一步远的位置。
  邱猎选了一片人稍微少点的海滩,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沙滩上早就扎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她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一块满意的空地,开始蹲下来扎帐篷,蒋屹舟想要帮忙,被邱猎推到一边,指派了用自热锅加热烧鹅的任务。
  这个任务难度极低,只要把烧鹅装进盒里,往自热锅底下加水,再盖上盖子,等着吃就行。蒋屹舟把包里的水果和点心之类的食物都拿了出来,在野餐布上摆好,然后静静地欣赏起了邱猎忙碌的身影。
  “再看就收费了。”邱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冷不丁调侃了一句。
  “好看,怎么都看不够。”
  邱猎正忙着披外帐,听到这话,回头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朝蒋屹舟笑了一下。
  扎完帐篷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因为人够多,海滩上灯火通明。两人吃饱喝足,沿着海岸线闲逛,等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夜里温度下降得快,很多人都已经钻进帐篷,比刚才暗了许多。
  蒋屹舟拍了拍帐篷,抖掉附在外面的沙子,脱完鞋钻了进去。邱猎走在后面,她跪在帐篷口,抖干净两人鞋子里的沙子,再用塑料袋装好,才拉上拉链躺了下来。
  “终于躺下了,”邱猎感叹道,“好久没出去活动,突然走两步还怪累的。”
  “还不是你非要自己搭帐篷……躺好了?给你看个好玩的。”蒋屹舟伸长胳膊,在帐篷顶找到一条拉链,拉开后是透明层,能躺在帐篷里看天。
  “今天的帐篷可是我搭的,”邱猎故意不给面子道,“我早就发现了。”
  “你就不能装得很惊喜吗?”
  邱猎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留出空间来,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蒋屹舟躺下来。
  蒋屹舟整理了一下,把睡袋当成床垫,在邱猎身边躺下。她们一人朝东躺,一人朝西躺,帐篷的空间不大,屈着腿沿对角线躺,正好两个人都能从透明层看到天。
  邱猎关掉了帐篷里的光源。
  墨蓝色的夜空点缀着繁星,有几颗特别亮,也有更多稍显黯淡的,随着薄云的聚散时隐时现,它们从西贡海的方向,浩浩荡荡地横跨过破边洲的上空,流向更远的山峦之后。
  两人安静地躺着,一时之间,帐篷里只剩下她们轻浅的呼吸声。
  “你能认出天上的星座吗?”蒋屹舟忽然问道。
  “认不出,据说北极星是最亮的,不知道从这里能不能看到。”邱猎用双手握成空拳,在眼前摆出望远镜的动作,补充道,“确实有一颗很亮。”
  蒋屹舟学着她的动作,轻声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应该是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的。”
  “几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麦理浩径,也没有破边洲,更没有蒋屹舟和邱猎,那时候……石头在啃噬海水,甲骨文在雕刻人类。”邱猎说着放下了手。
  “是啊,几千年,它独自穿越了这么长的、毫无意义的时间和空间,最后如此恰好地,掉进了你的眼睛里。”蒋屹舟说着放下了手,偏过头看向邱猎的眼睛,漆黑、深邃,倒映着星光。
  邱猎的余光看到了蒋屹舟,可她并没有转头,只是很轻地扬了扬嘴角。不知怎么的,蒋屹舟忽然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难以言说的心事,带着平淡的悲伤。
  “对于宇宙来说,时间不构成任何意义,但人类如此渺小,拥有的居然只有时间。舟舟,如果有时光机,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根据我商业谈判的经验,这样的提问,并不是在等待回答,而是在等对方问一句‘你呢’,所以,小猎,”蒋屹舟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指尖缱绻着不肯离开她的发丝,问道,“你呢?”
  邱猎又笑了笑,这次笑得幅度更大了一些,能看到略微弯起的眼角,“时光机……或许是回到出生之前,也或许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又或许是……不知道了,人生遗憾太多,想得我好累,不如就回到昨天,在便利店买牛奶的时候,多换几个五块面值的硬币。”
  “昨天?”
  “嗯,昨天我就回来了,但是先去了香港。你还记得维港旁边的天星小轮吗?往左走有一个磅重秤,像刮刮乐一样,投五块的硬币就能玩一次,会随机掉出来一张卡片,正面是图案,背面是体重,我连着投了好多次,才拿到一张隐藏款的金色卡片。”
  “既然拿到了,为什么还想继续抽?”
  “我不知道,舟舟,做选择好难。”
  邱猎从口袋里拿出捂得很暖和的手,往上摸到了蒋屹舟还流连在自己耳边的手,紧紧握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好困。”邱猎说着转过了身,背对蒋屹舟躺着,紧握的手随转身的动作松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卡片从她的手心换到了蒋屹舟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