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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败寇,输了,我们就认。”
  听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败了之后对很多事情都看开了的无奈认命之言,可隐隐的,三皇子还是感觉哪儿不对劲,话里的离别之意,心里的不安一点也不见减少。
  最后,顺贵妃隔了一段距离,看了眼站在殿中的兄长,时隔多年来,少有的屈身一礼,后者见此怔住,除了不解,心头还涌起一股不安。
  待顺贵妃走后,他上前去问三皇子,“你母妃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三皇子沉思道:“我觉得,母妃方才之言有些不对劲。”
  待三皇子将顺贵妃的话与温崇说过之后,便见后者大惊,忙拉着他就要去追顺贵妃。
  可当他们追上时,顺贵妃已进了宁帝的紫辰殿,这会儿宁帝已经醒了,听见她来,还准许了她入内。
  二人见她真的是来见宁帝,立在大殿门口急的团团转,心底关于某种猜测越来越强烈,不知该不该硬闯进去,还是直接叫破顺贵妃的意图?
  倒不是操心宁帝的生死,而是担心顺贵妃的结局会不好。
  就在他们左右为难了还没一会儿,忽听殿内传来一声惊呼,几个宫人惊慌失措的跑出去,口中不停呼喊着,“来人!快来人啊!”
  “陛下遇刺,快来人救驾!”
  “太医!快去找太医!”
  “……”
  三皇子和温崇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冲进去。
  于是便见顺贵妃颈间染血倒在榻边的场景,而在她的脖颈上,还插着一枚染血的发簪,顺贵妃自缢身亡,而她留给宁帝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知道,你不是他。”
  三皇子大惊失色,慌忙奔过去,可不论他如何呼喊,顺贵妃却是在最后看了他和温崇一眼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躺在榻上的宁帝也只剩一口气,胸口处正插着把匕首,沽沽的往外冒着鲜血,那双苍老的眸里尽是不甘,可纵使不甘,这最后一口气,也很快就要散了,最后他拼了命怒瞪床边的三人,用尽浑身力气也只终留下一句骂顺贵妃的话。
  “毒妇!”
  可他最终还是死于顺贵妃之手。
  这一天,宁帝亡,温家和三皇子因顺贵妃弑君而被关入大牢,施怀剑和杨靖所领的军队依旧隐隐呈对峙之势,谁也不撤兵。
  宁帝死的太快,没留下继位诏书,眼下按步骤该是经群臣商议,从几个皇子中择选一个直接上任当皇帝。
  但很明显,这个人……不太可能是先前要荣升太子的四皇子陈瑎。
  因为,论眼下的形势,朝中站陈闲余的官员远比四皇子要多;且四皇子打又打不过陈闲余,除非他能说服杨靖倒向他,但……似乎比起没什么交情的四皇子,对方明显更愿意站在陈闲余这边。
  那一天,陈闲余跑到碧顷湖畔,疯狂舀着水,身上还带着伤却满不在乎,整个人宛若疯魔了一般,施怀剑后一步赶到,在知道他在找什么后,也红着眼睛带兵加入了进来。
  可最后忙活了一天,又是大肆抽干湖水,又是下水捕捞,最后终于是在第二天上午,有人捞出了一个青玉匣。
  只是一打开,匣子里面全是泥水,哪里还能找出半点骨灰的影子。
  陈闲余目眦欲裂,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文欣,我求你帮帮我。”
  当陈闲余其实才是真正的七皇子的消息传出宫外,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在各个官眷家中流传的,他成了几位皇子中最后获胜的那个之事。
  而蒋南珍也得知自己家那口子没死,只是现在禇滇因为涉嫌杀害皇后,被抓进大牢里去了。
  能不能活着出来不一定,说不定整个禇家也将遭到牵连。
  能赦免她丈夫的,只有陈闲余,可她见不到他,第一个心里想的便是齐文欣,因此求到她这儿来。
  当蒋南珍红着眼眶,在她面前跪下再也忍不住落泪的时候,张夫人几人方知,宫里的事,定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张夫人没让她跪,赶忙扶住,在听她说完当年之事的所有始末后,却是沉默下来,也不敢当即保证什么,只叹息道,“南珍,闲余叫我一声母亲,可皇后,那是他亲娘。”
  “我无法跟你保证什么,只能说,会尽量去试着劝劝。”
  最后蒋南珍走了,眼圈儿通红,却也不好强求张夫人什么,她心知张夫人亦有难处。
  可张夫人几人在家等了又等,只听说陈闲余一直在碧顷湖里找什么东西,在府中等了一天后,听说他还在找,心生奇怪之下,闻讯赶过去,却正好见到陈闲余在看到捞出的匣子里什么也不剩时,绝望悲怆晕倒的一幕。
  张乐宜发誓,从她认识陈闲余以来,她从未见过对方这幅样子。
  一身白衣被泥水打湿,头发凌乱,手上脚上不知怎么搞的,全是伤,还混着泥水,一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全是疯狂和执着,好像忘了寒凉,也忘了所有伤痛。
  听人说,他身上还受了伤,可衣服上的血迹像是因他下过湖,被水氤氲冲散,已看不出多少原本的痕迹了,只留下浅浅一团儿。
  她从未见他如此情绪外露过,那种疯狂和悲伤、绝望,好似绝境中的人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希望,徒留下无边的黑暗,破碎,再也看不见一点往日吊儿郎当、快活,他成了一个悲伤的囚鸟,绝望的囚徒,走投无路的困兽,疯狂、挣扎、再到绝望。
  后来张家几人才知道,陈闲余在找的,是皇后的骨灰。
  陈闲余晕过去后,由张丞相做主,就近赶紧送回张相府,不一会儿,神医高经正来了,是一个叫墨娘的女人带过来的。
  “如何了?”
  金鳞阁院中,恰是正屋的大门刚被推开,在外等候的数人便围了上去。
  高经正刚帮陈闲余处理好伤势,春生这会儿在帮他梳洗,只是屋内一直静悄悄的,不见有什么大的动静传出来。
  高经正看向面前围上来的施怀剑和张丞相两人道,“寒气入体,吃两剂药就好了,还有身上的伤,倒也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唯有一心脉受损,想是情绪上的大悲所引起,近几年内,最好忌怒极或大喜大悲,否则次数多了,恐有碍寿数。”
  这话说的委婉也实在。
  尤其是现在陈闲余的身份不一样了,有碍寿数四字一出,立时叫人原本就紧张的心更是一缩。
  最后,高经正摸着胡子,思索着沉吟道,“我先给开几剂养身体的药,待这次病好后,先吃着。”
  “他这身子,是得好好养养。”
  “有劳高神医。”施怀剑说完,高经正便跟着墨娘去抓药煎药了。
  剩下还等在院内的数人中,张丞相和施怀剑无意间对视上。
  怎么说呢,第一时间双方都有些生疏和尴尬,后就是友好的点头示意,甚至扯出个笑来相对。
  双方从前算不上多熟,但现在,一个因为对方养了自己侄子,还帮了这么大一个忙,觉得怎么也算是自己人了;一个虽觉对方是陈闲余的舅舅,但往常两人还真没什么私交,所以张丞相难得的在措辞上犯了难,太亲也不行,显得刻意,太生疏了也不好,显得没礼貌。
  “施大将军累否,要不我让人先带您去客房歇息?”
  陈闲余有伤在身,一天一夜没休息,施怀剑也忙着找妹妹骨灰,亦是没合眼。
  张丞相的语气十分温和且有礼,施怀剑亦十分有礼的回道,“本将还好,不累,张相若是累了不妨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守着就好,等不留醒了,我再派人去通知张相。”
  两人一番客套但友好的交流,最后谁也没走,却是叫人看出双方都在拼命释放善意的刻意。
  张乐宜渐渐看不下去了,得到陈闲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的结论,干脆拉着她娘和两个哥哥先走了,这两个不会聊天的大人哦,还是让他们自己尬聊去吧。
  陈闲余是夜间醒的,醒的比高神医预料的要早一些。
  但他这会儿不想见人,张丞相等人便自觉给他留出空间,让他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天,朝中已经就立新帝之事,许多人等的有些焦躁了,吵是没什么好吵的,就是等陈闲余这位的表态等的有些焦虑罢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什么事情都需要皇帝拍板儿。
  但他一直不出现,就有些愁人了。
  “……大哥?不,我是不是不能叫你大哥了?”
  这天午后,张乐宜溜进陈闲余房间,房间里除了陈闲余没别人,别人都叫陈闲余赶出去了,春生和小白也不在。
  张乐宜踌躇许久,终是鼓起勇气,推开了这扇房门。
  但开口第一句话就叫她犯了难,光是称呼上,就让她说出口后又纠结了一下。
  陈闲余穿着素色长衫,头发挽起,打扮简单而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整个人除了唇色还有苍白之外,已经看不出多日前那幅活像濒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