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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以前不敢干、或是觉得有些缺德的,她都拉我一起干过,这一路上的经历,精彩到我前半生不敢想,现在更不敢想。”
  “等我一路走到京都,身体比以往壮实了不少不说,甚至能一打二,不在话下。”
  这要放以前,他爬个坡都够呛,别人一推就倒,但面对走到京都之后的他你再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张夫人几人很有点同情张丞相。
  啊这……似乎跟他们想象的相差甚远啊。
  “……”张夫人沉默,尬住。
  张丞相想到记忆中那个明媚洒脱的女子,脱线是脱线,糙也是真糙,但怎么说呢,当他看着她时,很容易就联想到开的灿烂又鲜艳的花朵;热烈又奔放的骄阳。
  可当初,她留给他的是化名。
  ——柳大红。
  这个难听又土到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与陈闲余第一次以私生子的身份找上门来时,抱着他腿说他娘叫石大花时,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能说,不愧是母子俩儿,在取名字这方面,还是有些相像的。
  “表面看起来,是二殿下的性子最像皇后娘娘,但实则,这方面还是七殿下跟她更像。”
  很突然的,张丞相说的这一句,或多或少让他们猜出点他想到了什么,再一回想从前陈闲余各种吊儿郎当、不说人话的时候,哦吼,他们脑海中对这位陌生的皇后娘娘有了画面。
  张乐宜这时候来了一句精辟总结:“就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送他的文弱小弟上京赶考的故事嘛。”
  “爹,你受苦了。”
  张乐宜由衷感慨道,并为自己先前的脑补感到十二万分的抱歉,这个故事里,哪儿有一丁点的暖味因子存在,全是身为小弟痛并快乐着的无奈上京赶考遇难记啊。
  就这,他爹还能豁出性命来帮陈闲余,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大好人啊!
  “唉,现在也都过去了,总的来说,还是要感谢皇后娘娘的。”
  恰是张丞相这么说完,远处回廊便传来陈闲余的声音,“相父,你这说法可和母后当初告诉我的可不一样。”
  陈闲余牵着二皇子走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像是重新有精气神儿。
  二皇子手中握着根糖人,高兴又新奇的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打量四周。
  “她说,你当初弱的走一步喘三喘,瘦的像个麻杆儿,她都怕一阵风吹来把你卷跑,她护送你上京,跟端着盆娇花赶路没区别,怎么也不是,累死的应当是她才对。”
  一席话落,张丞相脸上的平和散去,嘴角拉平,看得出来,整个人很无语。
  话毕,他又望向张乐宜,来个全新总结,说道:“乐宜你这故事总结的有问题,应该是古道热肠的侠女路遇弱鸡书生一边护送他上京一边帮助他锻炼身体的故事才对嘛,至少在我母后那里,是这样。”
  “我小时候听到的,也是这样。”
  虽然不明白孙悟空是谁、弱鸡又是什么,但张丞相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种侮辱。
  张知越和张夫人几人看着走来的陈闲余,还迟疑着想向他行礼,但被陈闲余抬抬手制止了,过去陈闲余是张家三个孩子的大哥,还与他们是一家人,这会儿身份突然转变,让不知内情的几人觉得还挺突然的。
  但陈闲余不与他们见外,他们也什么都没说,就当之前的举动不存在,自然而然的过渡过去。
  张乐宜更是毫不客气的怼道:“同一个故事,还有不同版本的?”
  陈闲余只当没听出她语气的怪异,微微笑道,“那是当然,故事中的主人公有两位,各自所处的角度不同,当然有两个版本。”
  “呵……”张乐宜笑了,为自己年少时的弱鸡老爹深表同情。
  两人的话像是被加密过,其他人听的一知半解的。
  但张丞相和皇后之间的事算是说清楚了,张夫人也放下了心中的好奇。
  他上下打量了眼陈闲余,关心问:“身体好些了?”
  “好些了。”陈闲余答。
  张丞相道:“近日朝中已经有些人要等不及了,你何时回宫?”
  两人心知肚明,这趟回宫后,陈闲余的身份就大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七皇子陈不留,而是新帝陈闲余。
  他打算将自己的名字,彻底改掉。
  就改成陈闲余,虽然他往后,将永远困于帝座上,不再有舍去这个身份的闲余,但,得知桑榆失之东隅,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一部分东西。
  “明天吧,尽快。”
  “烂摊子还没收拾,事情多的很。”陈闲余语气随意道。
  张丞相想了想,最终点头,“嗯。”
  说完,他看向欲言又止的张夫人,替她问了声,“那禇家呢?你打算如何处置禇滇?”
  听到此,张夫人心下一紧,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前两天陈闲余心情低迷,她没敢在那个时间里提禇滇的事,生怕弄巧成拙,火上浇油。
  但今天,看陈闲余的脸色似是从皇后之事中走出来了,正为难想措辞呢,张丞相就这么水灵灵的问出来了。
  张家其他几人也安静不吱声。
  陈闲余平静道,“我与他有言在先,他道出当年真相,我不动他禇家。”
  顿了顿,他方垂下眼皮,低声吐出一句,“他也只是一把刀而已,皇命难违,禇康已死,再杀了他……”
  “好像也于事无补。”
  张夫人的心偷偷几度提起又终安心放下,吓死她了,还以为陈闲余说着说着改变主意又要杀禇滇了呢。
  但当年的事,真说不好禇滇身上的错有几分。
  他确实只是一把刀,再说禇家这些年,全靠禇荣母子撑着,他们的日子过的也不好,禇滇有亲人却不敢认,生生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谁又能知他心里的痛苦有多少?
  又简单的和张丞相聊了聊,表明自己要处理正事了,陈闲余才牵着二皇子回去金鳞阁。
  离的有些距离还能听到二皇子新奇又好奇的声音,问着一些在他们看来幼稚的问题。
  “不留、不留,这就是你一直住着的地方吗?”
  “那是什么花?长的好丑啊…花瓣都快被虫子吃完了…”
  “嘘,皇兄小声点儿,这话可不兴说啊。”陈闲余跟他小声咬耳朵,兄弟俩儿不一会就消失在转角。
  “……”
  张乐宜视力好,隔着老远距离瞅二皇子口中说丑的花一眼,嗯?那怎么越看越像她爹最爱的一盆花,叫什么来着?
  还没想起来,再扭头一看,很好,她爹脸黑了。
  她当初就说那花长的奇奇怪怪,家里其他人还不认可她的话,现在……
  看吧,还是有人认可她的品位的。
  张乐宜决定,她要和二皇子继续当好朋友,以后一起玩儿的那种。
  ……
  翌日一早,陈闲余今天就该入宫了,看看陈小白房门紧闭、灭了灯的房间。
  静静地注视了会儿,终是一声不吭的抬脚朝院门走去。
  可不一会儿,却听身后“吱呀”一声,陈小白的房门打开了,她穿戴整洁的站在那里,双手还扶在门框上,淡淡道:“不喊我一声就走?”
  陈闲余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却不敢回头看她。
  默了一下,四周也静悄悄地,陈闲余喉头滚了滚,两息后问:“你还想待在我身边吗?”
  “如果你想,就跟我一起回宫;不想,我就放你自由,许你一辈子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你不必勉强自己跟着我。”
  毕竟他诓骗她够久了,诓骗着当时还很年轻的她,为自己付出了十二年的光阴,照看幼小无依的孩子,并将这个孩子拉扯养大,虽当陈闲余十三岁的时候就基本可以自己谋生了,但前几年仍旧多靠陈小白的照顾。
  不然他一个弱小无依无靠的孩子,没有大人在身旁,要面对的危险远比他经历的要多的多。
  甚至,她之所以会不聪明那么多年,全是因为当年他发现桃宛坠河上岸后被人穿越,担心她出卖自己,所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石头砸她脑袋上,将她砸成了个反应总是慢别人许多的痴呆。
  现在陈小白恢复了记忆,该是也记起了此事。
  凭心而论,这件事确实是陈闲余欠了陈小白的,对方记恨、怨他都是理所应当。
  毕竟换谁无缘无故刚穿越就挨了一下子,被砸成个脑子不清醒的傻子,还摊上个孩子要养,一连吃了十二年的苦,想想都要讨厌死了这个人吧。
  更何况,如果陈小白跟他回宫,往后就要跟他一起生活在宫中,那是个规矩又多又等级森严的地方,陈小白怕是会过的不快乐。
  可在当年,年仅八岁的他,一切能活下去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抓住陈小白这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哪怕重来一次,为了更大可能的活下去,他也会选择对不起陈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