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来的太突然,她表示需要缓缓。
然现今京中无人不称赞其好命,羡慕不已,朝中官员对于张相暗搓搓的站队,高瞻远瞩一词已经被夸烂了,张丞相则是忙表示谦虚,不敢领受。
陈闲余入宫后,还抽空去顺贵妃当初住的栖霞宫看过,果然从她住的宫室里发现间密室,里面用锁链锁着个女人。
看着精神不大正常,其他倒还好。顺贵妃死了,但她的贴身侍女没走,每日倒也会把自己的饭菜分这女人一些,这才叫她没饿死。
虽然没什么必要再问,但陈闲余为了还是多说了一路,“你知道白雪公主吗?”
女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
陈闲余于是知道了,她的存在果然只是宁帝掩饰用的幌子,虚构出他或者顺贵妃身边有一个知道剧情的穿越者的存在,借此掩盖掉自己才是真正的穿越者的真相。
宁帝此人,惯是会藏,也实在心机深沉。
好歹是一条人命,他将人带出来,交给人安顿好,安排些能干的活计,那病能治治,不能治,那就只能这样。
……
“张大人,什么时候带小白进宫来玩儿啊,许久不见,我还怪想他的。”
皇宫已经收拾好了,四散的宫人也各司其职,回归原位,除了一些不幸遇难又或是趁乱犯事被抓住的倒了霉,职位上也产生了一些人员变动。
包括朝中的一些官员,该打压的打压,该警告的警告,该料理的料理,陈闲余刚登基没两天,明明事情一大堆,这日留张临青在岁安殿议完事后,还有闲心调侃。
张临青:“……”
看着面前熟悉的摆起了滚刀肉、厚脸皮架势的新帝,张临青:我有一万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但,不能骂,也不能让他滚,张临青恭敬有礼道:“陛下,您该自称‘朕’,当注意言辞。”
“另外,微臣的儿子还小,陛下人贵事忙,微臣就不带儿子进宫多打扰了。”
更多的,是怕他教坏自己儿子。
尤其现在陈闲余成了皇帝,他更是打也不能打,骂也不好骂,谁能想的到呢,还能有这么一天。
陈闲余这个张临青从前见了想掉头就走的人,如今成了他上司,还是最高上司,天道轮回,苍天负我,这都是孽缘啊!
在他回宫后,期间太后来找过多次,可他均避而不见。
直到第三次,她亲自找来,是因陈闲余这位新帝,一次也未去宁帝灵前跪过、未上过一柱香,前朝多有微词,但没人敢顶着新帝的肺管子硬逼,就劝到了太后跟前儿。
原因他们都知晓,可一句孝道大过天,你说人都死了,哪怕为了史书上留下的名声能好听点儿,装装样子又怎么了?
可陈闲余偏不,固执又顽强异常。
硬是不听。
太后似乎也被烦的没办法了,所以才来劝他。
可这回,陈闲余依旧没见她,只是命人递了张纸条出去,纸上只写了两句话:
“——神佛尚不语人间事,当年若无尔告密,何致当时太子功败垂成?”
“孙与子之间,既已顾此失彼,何必回头再望其孙,望太后娘娘好自为之。”
之后,太后便再也没来。
当天傍晚,陈闲余抽出时间和二皇子看夕阳的时候,突然问了在身旁玩儿的人一句,“皇兄,如果我把皇祖母送走了,你会想她吗?”
二皇子摆弄着手里的木头玩具,闻言望向他,眼中尽是不解,但听到问题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不想。”
说完,又继续想,这次又补充道,“就是有时候,有一点点想。”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高度,笑的没心没肺的,陈闲余看见,笑了一声,但很快,眼中就溢出两分苦涩,为眼前诛事不忧的皇兄,也因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太后也曾最宠陈琮这个孙儿,可到头来,刺伤他要害、致使后来他皇兄变成如今这样儿,也有她一份功劳在。
在把陈琮安全偷出来后,他就让高神医为其诊过脉,对方却言其恢复的可能性不大,拖的时间太长了,只能先把药吃着,说不定将来哪一天就还是有恢复神智的可能的。
陈闲余每每忆起,心情沉重。
对于太后,他也动过将其送走,送出宫清修的念头,太后既分不清到底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不该开口;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偏偏管又管不明白,那他就送她去安静之处好好修习一下。
可陈琮的话,令他重新考虑起了这件事。
太后是不喜欢自己,视自己如无物,可她待皇兄不是这样,皇兄也与她之间真的有祖孙感情,最初的不想,再到后面说的有一点点想,陈闲余翻来覆去的思考。
最后,终是没把太后送给宫去,只是放出话,言太后信奉神佛,要清修,不让别人前去打扰,宫中若有大宴也不必相请。这就是变相把太后软禁起来了,虽没限制其自由,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有这个意思。
这也方便了陈琮日后若是什么时候想太后,也可随时去见她。
但陈闲余自己,该是这辈子也不会有想去见她的一天。
……
等到陈闲余将事都忙的差不多了,宣明王进宫,已是他登基半月后的事。
而大皇子也早已等着这一天,从他知道登上帝位的人是陈不留后,他便料到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臣,参见陛下。”
这日午后,天气阴沉沉的,他进宫后,陈闲余一句话不说,继续批折子,晾他在殿内坐了半刻钟,就在大皇子以为,这是陈闲余给他的下马威,并且还要继续等下去时,便听御案后的陈闲余开口了。
他一边说,一边挥了下手,于是很快在他身旁立着的小太监便奉上来两份写好的圣旨,交到明王手边来。
“明王?这个封号怎么来的,你和朕皆心知肚明,这个字朕不喜欢,也不想再听到。”
“朕为你重新拟了个封号,你仍旧可以回去继续当你的亲王,但你必须得与你现在的王妃沈岚和离,陈云儿由她带回沈家,你们此后再不相见;”
大皇子怔住,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反应过来陈闲余在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下意识跪倒在地,嘴唇颤抖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神情亦染上几分惊慌和无措。
可还不等他说出任何话,陈闲余紧接着就公示了第二封旨意的内容。
“第二封旨意,你自请废去亲王之尊,革除皇子身份,收回现有的一切,此后便作一庶民,朕也不会再为难你们,你们一家仍可继续生活在一起。”
两封圣旨,两个选择。
陈闲余在说完所有后,直直地看向他,缓缓开口道,“当初,她选了一次,这次,该到你选了。”
是舍弃沈岚,选择荣华富贵?还是选择沈岚母女俩,放弃现有的尊容、权力、富贵,这些大皇子拼搏已久才得来的东西。
“陛下……当真是、好狠的算计。”大皇子颤抖着声,垂头看着摊开来摆在自己面前的两封圣旨,眼神痛苦而挣扎,一时半会儿,迟迟做不了决定。
陈闲余闻言,冷笑了一声,“毕竟,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不学会算计,我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呵……陛下你已经赢了,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们呢?”
“我已经废了,根本对您构不成威胁!”大皇子痛苦悲伤之下,愤声道。
陈闲余闻言,站起,面色却徒然冷了下来,眸中寒光烁烁,声音更冷更沉。
“陈霄,同是受皇命所胁,但你们夫妇比禇滇有的选。”
“他只是一把刀,无论用没用过,知道了此事便会被扔;而你们,是在怕有被先帝厌弃的风险和我母后的命之间,选择了前者。”
两人之间,有相同,有不同的,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
“陈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爬的更高吗?错过了那一次机会,往后你还有无数次立功的机会,纵使是先帝,也无法一次次抹消你的功劳,你终会走的足够高、足够远。”
陈闲余慢慢绕过御案,缓步走向他,又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神复杂中带着少许冷凝,“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你们想没想过,你的去迟一步,有可能造成的就是我母后的死亡。”
大皇子紧抿着唇,神情痛苦又浮现出几分愧疚和自责,头垂的更低,不敢吱声。
陈闲余自问自答,沉声,“你想过,你的王妃沈岚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她还是选择了让你走的更高,为此,哪怕真的牺牲掉我母后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陈闲余踱步,侧身对着他,没再去看大皇子,“或许当年她代你做这个决定,让你去迟一步,确实非你所愿;那后来呢?”
“论起当年宫变带兵镇压我太子皇兄,你可是跑的最快,堪称当仁不让,这难道也是先帝逼你的?为何这时你就又快起来了?”陈闲余神情含着嘲讽,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讽刺,在看了大皇子一眼后,就又懒懒的别过头去,不想再看他这自责懊悔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