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师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上几倍,但并不是不会疼。
熬了几个夜消灭咒灵,身体状态并非处在完美状态的夏油杰更能体会到这具疲惫的身躯上传来的疼痛。
夏油杰躺在地上,一抬眼就看到了悬挂在深夜高空之中的森冷繁星。
一把看不见的“利刃”也带着股森冷的凉意,戳着他胸膛里的心脏。
因为看不见,夏油杰无法判断是什么在威胁着自己的生命。
他下意识朝某个方向看去——
留着银色长发,在冷寂夜晚中衣着单薄的人,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清瘦,他朝着自己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那一瞬间在空中四目相对,没擦出什么火花。
却能让夏油杰一眼看出对方藏在茫然表情下的轻蔑和阴沉。
夏油杰在那清凌的/黑白分明的双眸里看不见一点茫然惊慌的影子。
他似乎对自己忽然飞起又落下的惨状早有预料,但却又在周围响起惊呼,监督辅助愣在原地的时候,装出了一副茫然中带着些对未知生物恐惧的表情。
说实话,他的演技并不好。
但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围观群众显然被他迷惑住了,甚至是监督辅助。
他们将他拦在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将他当作易碎的瓷器。
看不见的怪物攻击了现场唯一一位高专咒术师,这让辅助监督们慌神。
人群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吵嚷,夏油杰能看见他们下意识将那个人拥簇在中心。
他们却秉持着古怪的默契,没有离他太近,保持在半米左右的距离,留出了空位。
随后,夏油杰诧异地看到——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他们身上逸散开来,缠绕在他附近。
夏油杰是咒术高专的top级别咒术师,所以在极快的时间内判断出——那些黑絮绝对是因他而产生的的——咒术高专内的陈旧文档几乎没有这种情况的记录,但并不是没有。
他是谁?为什么光是靠近人群,能勾起那么浓重的负面情绪?
但他看不见咒灵。
这点夏油杰能确定。
被看不见的怪物所攻击的自己是因为他吧,是察觉到自己用那只丑陋的咒灵吓他,这是他的报复?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接近真相,他冷静旁观着那一边的情况。
有些想笑。
他们对待他像是对待即将在晨光来袭之际就消亡的清澈露珠,小心翼翼得过头。
孰不知他有可能才是驱使着看不见的怪物攻击夏油杰,导致这场慌张闹剧的罪魁祸首。
扎在脑后的丸子头散落了几缕头发下来,微卷的黑发随意贴在夏油杰的额头和眼睑上,有些微微的痒意。
虽然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但总体来说也只过了两到三秒左右。
他感受着胸膛上抵着的冰凉“武器”,本能促使他快速思考办法。
胸口的巨大力量压得他动弹不得,却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夏油杰迅速用咒力包裹住腹部及以上躯干,虹龙凭空而现,张开硕大的利嘴,狠命咬向夏油杰身前的空气——看不见的敌人的大概方位。
——虹龙下口的瞬间,夏油杰就意识到咬到了实物。
果然。
看不见的生物不代表不存在。
咒灵是负面情绪的结合体,除了能攻击到同为诅咒组成的咒灵外,也能触碰到现实的生物或者非生命体。
虹龙的尖牙仿佛和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进行了碰撞,由咒力组成的尖齿用力闭合,没能咬碎敌人,却差点自身崩坏。
【吼——】
那是虹龙的吼叫声。
夏油杰作为虹龙的操控者,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由咒力构成的牙齿的崩坏,同时也对敌人的坚硬程度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那到底……是什么?
夏油杰说不清心中涌出的,那股牵动着心脏的烦躁是什么。
他是咒术师,从幼年开始就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各种咒灵,凶残的、丑陋的,实力不一的,人有善恶,依附着它们血肉成长的咒灵则是具象化的恶念。
即便会对这些吸食着人类的负面情绪成长,永不消亡的怪物们感到厌烦,但能夏油杰依旧认为,能“看到”咒灵,是他窥见世界真实的第一个台阶。
可现在,他又“看不见”了。
那个银发少年带来的怪异感,监督辅助的反常,群众们不断产生的咒力。
这一切几乎推翻了以往夏油杰对于咒灵和诅咒的一部分认知。
未知总会让人有片刻茫然。
夏油杰能看到那个银发少年藏在外表下的冷漠,能看到他在众人“保护”下,对他露出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就是在装。
他享受着像是被当做易碎品对待的感受,明明是操控怪物的人,却能装作无辜的模样,对他发出,恶劣的、轻佻的笑容。
他如同被吓到的普通人,揽着他的年幼的妹妹,任由身边的那个狐狸眼咒术师挡在面前,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轻轻扬起夏油杰才能看到的细微的弧度。
就像是在说:【你知道是我做的又怎样,你看,他们已经被我迷惑住了】
这让夏油杰微怔了一瞬间,很快,那张脸上的表情被兴奋替代。
他的双眼亮得像是黑曜石。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更新是因为去了好几趟医院,因为想做近视矫正手术,所以各种检查询问,确认手术什么的,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是我也有点怂。。。
第15章 蜘蛛之丝
◎交易◎
夏油杰暂时没有反击。
由于监督辅助来迟,来不及疏散群众,未施下帐,导致大量群众围堵在这里。
在夏油杰面前,稚嫩的、布满皱纹的,各种面容充斥着惊恐和慌张。
看不见的怪物守护在那个人面前,虹龙和其他咒灵盘踞在他上空,两方遥远对望,像是英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可笑画面。
恍惚间,像是在逼他做出选择——选择守护人类,放弃攻击,还是,牺牲民众,杀死敌人?
连夏油杰自己都不知晓,为什么这个念头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自己脑中。
他半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脑后的丸子头在撞击后就散了一半,半长黑发零碎地垂落在他额前。
身形摇晃不稳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祁本怜抚摸着缩在他怀里的祁本里香的毛绒头顶,看不见咒灵和蜘蛛的小女孩被吓坏了似的往他怀里钻。
他倒是不讨厌这种亲近,上上辈子他养过一只橘猫,粘人又肥胖。还总喜欢用毛绒猫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祁本怜的注意力发散了一会,夏油杰站了起来。
“人类在某方面的强大并不代表他们是强大本身,他们本质是脆弱的。”夏油杰的眼睛里倒影出不太真实的色块,说。
人的负面情绪足以汇聚成难缠的咒灵,他们本身却脆弱到不堪一击。
所以需要强者保护弱者。
咒术师保护普通人类。
夏油杰刚开始在外出任务时,就会遇到一些明明身处囹圄,却不晓得乖巧躲藏或逃跑,反而热衷于展现自己愚蠢,妨碍他杀咒灵的蠢人。
他从第一次遇到时的犹豫生疏,逐渐变得熟练。
哪方面的熟练?
——吓唬他们。
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弱小,意识到自己的等级差异。
咒术师和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差异有云泥之别,咒术师眼中看到的世界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普通人的勇气在咒灵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的存在只会拖后腿。
所以他需要赶走他们。
就像是牧羊人驱赶绵羊。
“呲——”
突然间什么声音响起。
如同钢条在地面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动静。
“啪——”
在黑夜中维持光芒的路灯在一声脆响后结束了自己的使命,劈里啪啦的碎渣砸在地上。
一盏,两盏,三盏灯。
黑暗蓦然侵袭,连带着空气都寂静了下来,唯独余下喘息声。
随后是森冷的风。
贯穿黑夜的寒风裹挟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明呜咽声钻进人们的耳朵里,衣服里。
他们即刻安静下来。
像是在害怕,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轰——”
仿佛印证了他们的猜想,短暂的,或许不足一秒的安静之后,不知名的怪物在月光下凶猛地向他们袭来。
小巷的墙面随着怪物的前进方向倒坍,狂风有目的地朝着他们呼啸。
他们似乎都能看到怪物攻击的轨迹,如此清晰,愈来愈近。
面对未知的恐惧威胁到自身生命,人类的本能促使他们摒弃思考,做出“逃跑”的动作。
还有一小部分,则会成为大部队的应声虫。
从众心理,在茫然慌张的时刻也会成为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