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虚伪的小人!”那个被称为叛徒的囚犯拼命挣扎着,大声咒骂道,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哼!表面上是风光无限说一不二的典狱长,其实不还是和管辖区那些狗东西一样肮脏!我呸!”
“狗胆包天!”站在典狱长身旁的一个狱警一个拳头就招呼了上去,“典狱长岂是你这样的蝼蚁也配提起的?我看你是想死!”
“呵,死不死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冰原,也早晚得死!”那个囚犯嘴角淌着血,却大笑起来,然后突然凑到这个狱警旁边,“倒是你这个胆小鬼——哥们儿,你还真相信这虚伪的说辞,说只要表现好就能去管辖区?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可怜虫,你真以为这个名额你能争取到吗?”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典狱长,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名额,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被你们奉为神明的典狱长的!”
那个狱警脸色微变,扭头看了看典狱长,又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囚犯,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你!”
那个叛变者刚想再说什么,接着就被一阵电流贯穿身体,身不如死的剧痛一瞬间席卷了全身,顿时疼得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狱警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他哆嗦着看向典狱长,后者依然是面无表情,像是刚刚那番话并没有让他的情绪有所变化。他只是垂着眸子,拇指微微摩挲权杖,淡淡地开口:“你的同党,在哪里。”
叛变者虚弱地喘着气,痛得全身哆嗦,但嘴里还是很硬气:“……同党?我没有同党!”
典狱长抿了抿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原本每天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少年如今的表情却如蛇蝎般狠毒,他扑上去揪住那个高大男人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撞在了墙上,一字一顿地道:“——老师,你给我一个解释,我要一个解释!”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想去摸卢卡的头,却被他躲开了,他嗤笑了一声,讥讽地笑道:“亏我还因为获得了小洛伦兹这个称号而骄傲,老师,你还真是把我骗得好惨。”
见他一直不说话,他彻底按捺不住,拽着他的领子歇斯底里地质问着:“你说话啊?!你说话!你到底……你到底……”
少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男人,眸子中似乎要冒出火来:“……你到底,有没有盗窃我父亲的研究成果?”
那人叹了口气,轻轻闭了眼,又缓缓睁开,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无奈极了:“——卢卡斯,在这个世界上,永动机是不存在的。”
“你胡说!你胡说——”少年怒吼着,近乎破音,“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盗窃狂!沙蝗!尺蠖!恶心的蚤蝼螽斯!”
突然,梦里的少年突然停住了。
不,应该是梦里所有的事物都暂停了。
那个他一直看不清的那位曾经的老师,后来的盗窃贼,面容在他眼中变得逐渐清晰。
等他看清那人真实模样时,整个梦境就像是镜面碎裂一般,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
卢卡慢慢地睁开眼。
他眼角淌着泪,整个眼睛空洞无神,像是一瞬间被摄走了魂魄。
良久,他才断断续续地哽咽起来。
“骗子……”
他想起典狱长第一次和他相见时眼神中复杂的情感,纵容自己写手稿的行为,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以及那天晚上,在他迷迷糊糊喊出“老师”的时候,典狱长回复的那句不知道是什么情感的“卢卡斯”。
原来典狱长对他所有的特殊对待,或罚或惩,或奖或赏,都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们是曾经的师徒。
虽然是闹掰的师徒。
典狱长是记得他的。
那他把自己放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怀念之前美好但是回不去的师徒时光,还是玩弄最后那个不听话对他恶语相向的学生?
不管是哪一种,唯一肯定的是,典狱长并不是真心实意地爱他。
卢卡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然后他笑起来。
……也是,一个偷盗别人成果的盗窃犯,能有什么真心?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回忆起往事,阿尔瓦会一直瞒着,瞒他一辈子,
——直到死亡。
这个沙蝗看起来一辈子也不想承认自己犯的错误。
卢卡巴尔萨,你可真是太可笑了。
他捂着眼睛,笑得止不住,然而声音中却听不出任何开心,只有绝望和自嘲,以及歇斯底里的疯狂。
“……阿尔瓦洛伦兹,你还真是……骗得我好苦。”
他的笑声慢慢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恶狠狠地质问。
“——那场大火,你不是死了吗?”
“假死?呵,还真有你的。”
“为了把我送进冰原,清理干净你身边的危险,你可真是无所不用至极。”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那你还来冰原干什么?看我笑话?捉弄我?”
卢卡重新睁开眼,眸子中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焰火。
“你还真的以为,只要一直将这件事瞒起来,我就会永远待在这里,乖乖地当你的金丝雀吗?”
“你别忘了,是你盗窃了我父亲的手稿,是你假死把我逼到了冰原。”
他表情扭曲,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地说:“——阿尔瓦,我们是仇人,并且永远不会和解。”
……
典狱长垂眸看着大开的窗户,窗帘被狂风刮得到处摇晃,屋内的小摆设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屋里没有开灯,冰原此刻夜色深沉,整个屋子暗得出奇,没有一丝光亮。
房间里空无一人。
而这个房间的主人看起来还是没有表情。
他站在原地立了好久,最终眯了眯眸子。
向来没有任何波澜的金色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危险的情绪。
第12章 燎原、他心灵感应般地回头,猝不及防地和目光沉沉的典狱长对上了视线。
“巴尔萨先生,我们十分感谢您的到来。”菲欧娜带领着卢卡进了一个简陋但是隐蔽的帐篷,“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的同伴。”
卢卡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面色沉静如水地点头:“您不必这么客气。”
“这是应该的。”菲欧娜微微站定,“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菲欧娜吉尔曼,代号冰中蝶。”
她转过头,看向帐篷中的其他几位,简单明了地介绍道:“从左至右,分别是蚂蚁——诺顿坎贝尔,毒蝎——薇拉奈尔,以及工蜂——甘吉古普塔。”
卢卡向他们依此点头示意,然后道:“卢卡巴尔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冬蝉。”
那个被称为甘吉的男人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原来是你。”
卢卡神色不改:“您认识我?”
甘吉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嗤笑了一声:“当然。典狱长的狗,你很出名。”
卢卡拳头一下子握了起来,显然是被激怒了:“这位古普塔先生,请您说话注意一点。”
菲欧娜皱着眉制止道:“甘吉!”
“怎么,自己做的事情,不让别人说?”甘吉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上下审视着卢卡,一字一顿地问:“行,那我换个话题。”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卢卡:“——巴尔萨先生,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典狱长派过来的卧底?”
这话一出,帐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甘吉说得不错,上次菲欧娜冒着危险去典狱长的房间救他走,却被他拒绝了。而现在却主动地来投奔他们,是谁都会怀疑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卢卡,等他的一个解释。
卢卡环顾了一圈,轻蔑地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随便扔到了地上。
落地的“叮当”声格外清脆。
那是一枚小巧的钥匙。
菲欧娜看到那把钥匙的第一眼,就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问:“这……这是掌控之钥?”
掌控之钥,是整个冰原权利最大的钥匙,一般被收在典狱长手中,能够打开冰原内任何一间牢狱。
卢卡今天确实是有备而来的。他早就预见到会被怀疑,所以他在典狱长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本来想随便翻到一个能证明他不是叛徒的东西就行,没想到上天直接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他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是,我承认,我之前确实被典狱长欺瞒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的疯狂无限叠加:“……但是,很可惜,他是个虚伪肮脏的小人这件事还是被我发现了。”
“——而现在,我们是势不两立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