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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借多年的骂架经验,她懂得怎么打对方个落花流水。
  胥时谦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反而敛了怒气,早有准备似的,轻叹一声,“是呢,我就是找了一个男人,那又怎么样?”
  陈香玉反倒被气得不轻,声音尖锐起来:“那又怎么样?你听听,家里省吃俭用供你上完大学,你就是这样报答父母的?你也不怕别人戳你爸脊梁骨?”
  “那正好啊,现在失踪了,没人戳得到了。”胥时谦卑劣的笑道。
  如果现场有第三个人在场,绝对会以为胥时谦是那十恶不赦的大孝子。
  胥时谦暼了眼门口行李箱,出发的时间快到了,“反正在你们眼中,也没我这个儿子,那么,就让我们各不相干,不是很好?我还有点事,麻烦出去时把门关上。”
  陈香玉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气势萎了半截,“你还不能走,你走了,你爸就真的没了,他可是你爷爷唯一的儿子…”
  “爷爷”两个字,像对铁锤,把胥时谦砸得火冒金星,“不准提我爷爷……”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向行李箱,一秒都不想和陈香玉多待下去。
  “你爷爷原谅你了……”陈香玉干嚎着,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他到你爸梦里来说原谅你了,不会怪你。”
  胥时谦身体彻底僵硬,浑身颤抖,眼看和行李箱就差一步路,可这一步,被无限拉长,像是怎么样都到达不了的终点。
  “虽然你爸不是个东西,但他是你爷爷唯一的儿子,胥时谦,你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四个字化作青铜浇铸的牢笼,将胥时谦囚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每当冰雪夜,他总在床角蜷成虾米,听着玄铁锁链在灵魂深处拖拽出的钝响——那是二十年前,爷爷倒冰雪上时,他亲自系在自己心口上的符咒。
  胥时谦总在午夜惊醒,田坝化成冰冷的深渊,看见枯瘦的手从深渊探出,指甲缝里嵌着冰碴与碎蛋壳。
  七岁那年的寒风至今仍在耳膜震颤。
  “谦娃子看好了!爷爷去捡……”
  老人花白的头发擦过结冰的枝头,晃起一点碎光。枯枝在他弯着的背上噼啪断裂,像碎开的鳞片。
  胥时谦到现在还能闻到那时惊飞的乌鸦抖落的腐叶气,能数清爷爷摔倒前扯断的十几根枯枝,清晰记得最后那片蛋壳在空中划出的弧线——那道本该被捧住的白亮曲线,最终落在荒芜的土坡上,变成一团刺眼的惨白。
  胥时谦用指甲抵进掌心,刻下血痕。
  应该恨胥刚吗?不,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嘴馋,想要那颗蛋,尽管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那是鸡,是鸭或者鹅生的蛋,爷爷是不是就不会死?!
  二十年光阴凝成倒悬的冰棱,将\"如果当时\"的拷问永远定格在那个的黄昏。
  陈香玉把准备好的视频放在胥时谦眼皮底下,画面中,胥刚被绑在一处昏暗里,大概意思是欠了六百万的赌债,迟一天给的话,他们将会收到一个胥刚的器官。
  “这地方,比我被绑时的环境好多了。”胥时谦发出荒谬的闷笑。
  *
  宴家老宅
  冬管家带着安保队和一众佣人正在开启地毯式搜索。
  宴空山卧房门被破开,对流的寒风灌满整间屋,窗台上,弹力拉伸带一头用特种兵系结法咬住窗台上,安保队长记得,这是他教宴空山的。
  另一端如蟒蛇缠住织金窗帘,黑金流苏在风中摇曳,这是个优秀的跳窗逃走的现场。
  队长带着十几个人又浩浩荡荡杀了出去,手下人报告宴空山在大家眼皮底下跳窗逃走,职业敏觉告诉他不可能。
  可这教科书式的逃走现场,给队长重重一巴掌。
  宴空山见彻底安静了,从另侧窗帘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运动套装,全身上下只带了一个运动包,无一丝累赘。
  一路畅通无阻走向侧门,关炎的车在那儿等待多时。
  “艾玛,你逃亡就带这么点东西?”关炎关上车后备箱,上下打量宴空山,“我还以为会有几个大箱子。”
  宴空山跳上车,“快,机场!”
  军绿悍马发出咆哮,如离弦的箭往山下驶去。
  “这车,是不是有点太惹眼了?”宴空山调整坐姿,拿起关炎手机扫他的脸后,接着说:“兄弟,我在私奔,能不能挑个适合的道具?”
  “你也知道你私奔,带这么点东西,怎么活?”关炎说:“你拉开前面储物柜,我哥送的生日礼物,一块玻璃翡翠,你先拿去用。”
  宴空山拉开运动包,让关炎看了一眼,里面几块缠绕在一起的表——价值能在梦海豪宅区买半栋别墅,后者这才闭上了嘴。
  “你知道胥时谦最爱的是什么吗?”宴空山突然问。
  关炎摇头,“不是你么?”
  宴空山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遇到我之前,是工作!为了我跟我走,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你说我舍得让他吃苦吗?”
  关炎:“……咦!那你就舍得让我吃油?”
  说着,关炎往右猛打方向盘,悍马驶入一条山间路,从道路的宽度以及两边的荆棘来看,宴空山不觉得自己能顺利到达机场,这车极大可能在他的私奔路上第一个殉情物。
  手机解锁后,宴空山拨了三次胥时谦手机,通了,但无人接听。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指导关炎车技,手指飞舞给胥时谦发了条短信。
  【是我,接电话】
  “他应该在去的路上了。”宴空山对关炎解释:“可能是陌生人的号码,所以没接。”
  说完,又把短信改了下【我是宴空山】
  关炎:“……我不介意的。”
  *
  胥时谦暼了眼手机上静躺着的短信,咬牙继续道:“我们立马分手,你放心,我不会胡搅蛮缠,钱到账了我就离开梦海……”
  宴浦收回手机,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对嘛!这才是识时务的胥…行长。”
  随着“叮——”的一声手机短信提示音,胥时谦从衣兜里抽出他的美宁银行卡,双手奉上给陈香玉。
  胥时谦双眼像是染上血,猩红的盯着陈香玉。
  下一秒,他双腿跪地,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妈,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你,希望下辈子,不再做你和爸的儿子。再见…我的前半生。”
  陈香玉眼神在银行卡和胥时谦眼眸间流转,干涸的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沉默抹眼泪。
  去机场的路上,宴浦像个绅士,他打发司机和助理,亲自开车送胥时谦。
  生活了几年的地方,熟悉的街景,记忆如同电影画面,一幕幕从车窗外倒退,每退一帧,胥时谦的心就痛一分,最后到达机场后,那颗空心几近麻木。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飞往哥本哈根的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坐该航班旅客抓紧时间登机!”
  机场广播划开胥时谦的幻想,他艰难地呼了口气,像是很不舍得,想带点属于这座城市特有的东西。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哥本哈根的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坐该航班旅客抓紧时间登机!”
  催促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晏空山取下墨镜,他寻了周围几个贵宾厅,并未找到胥时谦的影子,手机倒是有变化——关机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哥本哈根的sk997航班即将起飞,现停止办理登机手续……”
  “空山,我们就去哥本哈根吧,那里有风景迷人,像童话,像诗集,最主要的是休闲,可以让我们慢慢变老。”胥时谦昨日在电话里讲的话,还萦绕在宴空山耳畔。
  可,胥时谦!
  你在哪儿???
  第90章
  胥时谦隔窗俯视着整个梦海市, 他按照宴浦的计划,登上了飞往哥本哈根的飞机。
  这本来也是他和宴空山的计划。
  “先生…我们这边下班了哟。”美宁银行机场贵宾厅的服务员礼貌的朝宴空山下逐客令。
  站在外面的保镖互相对视一眼,蓄势待发。他们在宴空山离家后的二十分钟便跟了上来, 接到命令, 只要少爷没有登机, 就先陪他在机场呆着。
  “别他妈跟了!”宴空山哑着声说:“我和你们回去。”
  新买的手机和手机号,连微信都没来得及下载, 便接到了冬管家的电话,说让他不要等,那个男人已经拿钱远走高飞了。
  “我们立马分手,你放心, 我不会胡搅蛮缠, 钱到账了我就离开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