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宇大概做好了被拒绝的心里准备,意料之中似的放松,没接盛词的直言不讳。他摇着手中的奶茶,片刻后问道:“你还喜欢他吗?”
盛词心里的声音是肯定的。
喜欢,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但是,先说分手的是他,先离开的人也是他。如今他再说喜欢,再说喜欢得忘不了,这段恋爱的落幕未免也太狼狈了些。
更何况,明絮或许根本不理解他的喜欢。明絮向来如此,看不出他在不在意,偶尔说出的一两句情话也难以判断感情深浅。
他总是很冷静,给盛词的爱也是理智而有限的。盛词偶尔觉得很无趣又生闷,就会把明絮说的一些情话反复拿出来咀嚼。
但这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伤人的东西。
裴宇眯了眯眼,似乎从盛词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他把奶茶放到眼前的矮栏台上,望着楼下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的树,问道:“还有多喜欢他呢?”
“不喜欢了。”盛词的声音不知是不是被烈风吹得微微发抖,他低着头眨了眨眼睛,说:“过段时间就不喜欢了。”
无谓思不思量,放下总比想念来得坦荡。
第5章
明絮坐在停在校外的车后座上,面色冷淡,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大气不敢出,背影端正而僵硬。
只有拿着一杯奶茶、从校外的奶茶店匆匆而来的秘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老板这两天心情不佳,突然说要去母校商谈捐款之事。秘书心里在问“前不久不是刚捐过么”,嘴上却闭得很牢。
跟老板工作了快四年的她,如果还不知道老板的用意,那她大概早就失了饭碗。
“老板。”秘书把奶茶递给明絮,明絮接过,她便上了副驾驶座。
司机还在前方等待老板的命令,但明絮只是望着眼前的奶茶不发一言。秘书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随后轻声对司机说“走吧”。
司机松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明絮只吸了一口奶茶,便再也喝不下。
他挑剔地皱了皱眉,勉强咽下了第一口甜到发腻的奶茶,客观地评价里边全是糖精。
不好喝,他想,盛词应该不会喜欢。
盛词应该也不会喝那个人给的奶茶。
到了公司楼下,明絮的手机响起。他边走边接起了电话,刚打了声招呼,霍老便在电话的另一边问:“突然急着走,急事处理好了没有?”
明絮毫不心虚地回答:“快好了。”
“嗯。”霍老喝了口茶,看了眼门口,说:“盛词刚走,我跟他说你来过。”
“他反应不对。”霍老快速地在脑中过一遍分析,最后得出结论,问:“你们吵架了?”
霍老说的不是“分手”,而是“吵架”,明絮认同地“嗯”了一声,又说:“他好像很不开心。”
“难怪,难怪。”霍老“啧”了几声,说道:“他今日跟我说他更迷茫了。”
明絮脚步一顿,跟在身后的秘书也止住了脚步。
“原来是小俩口闹不愉快了。”霍老说。
明絮走进办公室坐下,示意秘书工作等会再继续。待秘书关上了门,明絮开口喊了句“老师”。
“您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吗?”
“我想…”霍老一本正经的架势摆了没几秒,忽而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我想如果我能知道,那我就不用天天被你师母骂了。”
二人默契地沉默了一阵。这阵沉默里向彼此传递的信息无非是:我的专业无法为你解答。
夜里,明絮回到没有盛词痕迹的家。他洗了澡,难得没有和下属开视频会议,而是安静地坐在床边。
呆坐了很久,桌子上的电子钟显示已是凌晨零点。他掀开了被子一角,躺下准备睡觉。
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想盛词。想盛词临睡前都会给的晚安吻,想盛词不肯老实睡觉,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盛词睡相并不好,有时候会把腿搭在他腰上,有时候半个人都趴在他的胸膛上。
他经常半夜被扰醒,而后会把盛词露在外面的腿重新放回被子里。
他又想到昨天的盛词,昨天的盛词和平常在他眼前的完全不一样。
昨天霍老被学生问了些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让明絮先行去办公室里等。他走到楼道转角,无意间听到盛词的声音,正想装作随意地上前打个招呼,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问他要不要喝奶茶。
盛词不会喝的,明絮想。
秘书站在他旁边,跟着老板一起听他前男友的墙角。过不久,老板的皮鞋刚挪出几厘米,另一个人却问可不可以追老板前男友。
当老板前男友说“不可以”的时候,她看见老板的嘴角往上扯了一点。
然后那人又问“你还喜欢他吗”,还问“还有多喜欢他呢”。
老板几秒后的心情犹如一团很沉很重的黑云,沉重得连她都放缓了呼吸,尽量压低了存在感。
因为老板前男友说“不喜欢了”。
当时明絮听完后还站在原地,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片刻后,他转身下楼,给霍老打了电话,说是有加急事件要处理,改天再去拜访霍老。
他绕开人多的地方,往校外走去,想了想盛词接过了那人的“奶茶”,便让秘书去买一杯回来。
秘书点头说“好”,老板却忽然叫住了她,问她“盛词在生气吗”。
秘书没谈过恋爱,她凭着直觉,凭着当时老板前男友的语气,觉得老板前男友应该是有生气的成分,所以点头说“是”。
但明絮或许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他知道盛词似乎不开心了,可他认为盛词只是一时闹脾气,冷静期过了就会回来了。
他从前认为盛词不够成熟,认为盛词还需要成长,认为盛词说的很多都是未经深思的气话。但昨天在霍老办公室门前的盛词,影影绰绰有了些大人的样子。
若是他们还在一起,他会为盛词庆祝关于盛词的成长;大概因为现在已经分手了,明絮感到了慌张。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些关于盛词的东西,只要有关于盛词,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让他感觉到盛词还没有离他远去,能让他安心一点,能让他不要再无法入眠。
所以在半夜的一点多,明絮驾车回了公寓。
他在公寓里过了一遍,发现只要细心一点,公寓里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有关盛词的痕迹。
他的心脏好像没跳那么快了,大脑也不再紧绷着,整个人放松了一些。
他拿起盛词很喜欢的游戏机,捣鼓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怎么玩儿。他想现在打电话问盛词“什么时候过来拿游戏机”,想了想怕打扰到盛词睡觉,便决定明天再问。
即使盛词已经跟他说过了大概时间。
他把游戏机放在枕头旁,平躺着想盛词。
本来他以为离得远一点就可以不那么想念盛词,还以为盛词会比他先开始想念。
可他在那边的家也会想念盛词,他再怎么想压制想念都没有用,甚至会因为抱不到盛词睡觉而彻夜失眠。
他猜盛词也会想他,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的想念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盛词拥抱和接吻,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听到盛词笑着喊他“明老师”,又或许是因为昨天和盛词说话的另一个男生以及盛词昨天说的话,叫他心里的酸涩连绵生长。
第6章
盛词搬回了宿舍住,舍友都觉得挺奇怪的。
他通常是在明絮那儿待着,偶尔明絮出差的时候他才会往宿舍跑,但次数不多。
因为明絮很少连续出差好几天,也很少再周末的时候出差。
考试周即将到来,舍友们都挑灯复习,只有他的隔壁床黄智还在和女友通电话。
黄智的语气很软,也有点着急,重复得最多的就是“宝宝别哭了,我错了”。盛词坐在床上捧着本书在看,耳朵却一直竖得精神。
通话时间很长很长。
其中两个舍友调侃黄智说“咋隔三差五就吵架了”,“黄智能不能长点心,别老让女朋友生气”。黄智笑了笑,冲他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继续压低声音和女朋友通话。
在他们长久的通话期间,盛词想明絮永远也不会像黄智哄对象那样哄他,不会叫他“宝宝”,也不会说“我错了”。
明絮比他年长九岁,对他说话和做事,都像个严厉一点的家长或者老师,分寸把握得很好,从不会失了理智。
但盛词要的不是理智,他要的是明絮明晃晃的温柔和爱。
他不想和“家长”谈恋爱,也不想和“老师”谈恋爱。
等了大约有半个钟,黄智才结束了通话,过后如释重负般地长呼一口气。
盛词按捺不住好奇心,慢慢地往黄智那边挪了挪,想知道黄智的女朋友为什么生气,以及黄智是怎么把女朋友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