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当企鹅?”
——“我想当企鹅……我当roy你当silo,小宝是tango。”
秦晚舟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掌一遍遍抚摸着书面的英文。
《and tango makes three》。
老旧的筒子楼正式拆除了。土地被房地产商接手,新的住宅项目马上就要开工了。林渡去看了被移平的废墟,然后在蛋糕店里买了蛋挞。
林渡的工作发生了诸多变化,他从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研究员,慢慢变成了负责公司技术领域的决策人。
他越来越少穿休闲的棉布t恤,越来越多地穿西装皮鞋。他学会打领带,学会把发型打理得成熟整齐,学会适当露出社交性微笑。林渡依旧话少,但不再与人逃避交流。杜天乐不止一次看到他在新品会议上把思想古旧的老上司气得要死。
“您对这个决策有意见是吗?”林渡单手举着企划案,另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
对方情绪激动地说:“当然。”
林渡微微一笑,说:“那忍着。”
杜天乐觉得林渡的阴阳怪气似曾相识。他从来不点名道姓地说出来。他觉得林渡变了许多,成了英俊稳重的大人,会说圆滑或尖锐的话。
可论骂人,还得是秦晚舟骂得好听。
堂姐林汐因为工作跳槽全家要搬到北方去。林渡去为他们送行。
芝芝依依不舍地抱着林渡,脸贴他的脸。她问他:“舅舅,你的梦想还是变成企鹅吗?”
林渡沉默,点头。
“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嘟嘟就去逮人了。
明天见。
第89章 变成大人(3)
秦早川满十岁了。为了给他庆祝生日,秦晚舟邀请了陈家母子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改良中式料理。
两个大人在餐桌上一不小心就聊起了工作。来给他们介绍菜品的小主厨总是时不时地盯着秦晚舟看。可是因为聊得太入神,秦晚舟并没有注意到。
用餐结束后,小主厨靠过来向秦晚舟搭话:“晚舟。你是秦晚舟吧?”他眼睛亮晶晶的,拉下口罩后露出圆润的笑脸,“我是小唐呀。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年杜天乐升了职,正式进入了管理层。他到申城出差,特意在下班后跑到办公室找到华东地区的人事主管。
“桦姐,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我要向你打听个人。”
杜天乐请她到法餐厅享用蜡烛晚餐。推杯换盏几轮下来,桦姐被杜天乐哄得高高兴兴,自然就知无不言。
“你说他啊……这事说起来挺怪的。当初他那个简历其实竞争力不大。学历不够,年纪也大了,英语确实是不错,但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可是除了简历之外,他还给我们发了一份海外市场推广的策划方案。那份方案写得嘛……虽然多少有些稚嫩,但是他的功课做得实在是太好了。他对我们公司线上所有产品的成分,功能,市场定位,面向人群等等信息全都了如指掌。他甚至还预测到了我们内部正在研究的新品方向。我当时看完了那份策划,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内部关系。”
杜天乐哼地笑了一声,说:“您继续。”
“因为是海外部的桃姐想要新人,所以我把简历和策划案拿去找她商量,就决定给他一个面试机会。他英语底子够好,长得怪招人的,我是觉得他干销售更有天然优势。但桃姐一眼看上了,当场就跟我说要录用。后来也是桃姐亲自带着他干活,对他跟对自己亲弟弟似的,走哪儿都带着。这不,两年前马来西亚成立新的海外分部。他就被带出去了。哎小杜总,你打听他干什么呀?看上人家了?”
杜天乐的手指来回摸着酒杯口,脸上有含蓄的得意:“我看上他的时候,还没你们什么事儿呢。”
“哟!我们哪儿敢跟你抢人啊。”桦姐笑了起来,对杜天乐挤眉弄眼,“难不成是旧情人?”
“旧情人。但不是我的。”杜天乐捏着高脚杯,喝完了剩下的酒。
“谁的啊?”
“自个儿猜吧。往大胆的方向猜。”杜天乐说,招手示意服务员买单,“他在马来西亚的住所有没有办公司的住房补助?”
“这个自然。他们搬过去的时候,是公司统一安排的住所。”
“地址发我一份。麻烦你了。”
“好说。什么时候要啊?”
杜天乐露出胜利在望的微笑,“越快越好。”
林渡合上了行李箱的盖子。一张对折的纸出现在了眼前。
杜天乐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纸张,上下晃晃,“拿着吧。他的地址。”林渡用鼻子低哼了声:“谢了。”
“真是灯下黑啊。”杜天乐感叹,“要不是小唐给我通风报信,我还真是想不到他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林渡翻开纸,迅速瞥了眼地址,然后塞进口袋里,语气淡淡地说:“他很聪明的。”
“不聪明能把你唬得五迷三道的吗?”杜天乐十分刻薄地挤兑他,“这都五年了,还念念不忘。”
林渡笑笑,说:“你不跟我一块去看看小唐吗?”
“你现在跟我提小唐没用。我不吃你这套了。”杜天乐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前两年他回国的时候我们见过面。他都有新对象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是吗?真可惜。”林渡说。
杜天乐问:“你这次过去打算跟他说什么啊?”
林渡回答:“去了再说。”
“林渡,我是支持你的。但你最好也做好心理准备。这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万一他也有新对象什么的。”杜天乐抓抓头,叹气,“人得往前走。”
林渡轻轻笑了一声,还是那句:“去了再说。”
林渡对马来西亚并不陌生。他每隔个一年就过来看海龟,有时间也会顺便逛逛吉隆坡或者槟城。所有他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地址上的公寓小区。
这一天是周末,林渡猜想秦晚舟再怎么热爱工作,应该也不会干出自主加班这么变态的事情。他决定直接到他家里的碰碰运气。
刚走进小区,林渡的目光就被一个孩子牢牢地吸住了。
那孩子抱着腿蹲坐在树底下,正在跟一条散步的狗对视。
他那金属制的假肢在细碎的阳光下一闪一闪发着亮。
狗儿慢悠悠从他身边路过,朝着林渡的方向走来。孩子则转着身子,眼珠子追着小狗缓慢地往上移。
林渡站住了脚,注视着他。
他长高了。下巴变得更尖了。眼睛还像过去一样又亮又黑。
他依旧很像秦晚舟,气质却完全不一样,更加柔和,更没有棱角。
秦早川的视线一路追着狗,当小狗经过林渡身边时,目光便自然地落到了林渡的身上。然而他只是看了林渡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林渡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轻举妄动。他不奢望秦早川能记住他。分开的时候,他才五岁。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是一个夏天。哪怕是一个正常孩子也不一定就能记住一个仅仅接触了几个月的人。
一个男孩跑了过来,在秦早川面前停住。秦早川转过头看向男孩,林渡听到他用软绵绵地嗓音说:“狗狗走了”。
男孩把秦早川从地上拉起来,又弯下腰帮他拍了拍裤子。秦早川侧身对着林渡站着,自然地眨动双眼。突然,他的眼睛不眨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秦早川忽然转回了头,目光重新回到了林渡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秒,秦早川把嘴一咧,笑了。
“嫂嫂……”
在马来西亚,四季完全变成了一个时间概念。
这里一直很热,区别仅在于潮湿的热和相对干燥的热。若是穿上一件长袖单衣,就已经算是对冬天这个季节极高的尊重了。
此时秦晚舟正在家门口的超市里挑冰淇淋。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整年都在买冰淇淋,冰柜里的每一种款式他都吃过了。
本来购物小队里有三个人。可是刚走到小区门口,小宝便碰到了他的梦中情狗。他一下就走不动道了。
秦晚舟只好把他留在小区里,自己带着陈尔接着往超市走。没走两步,陈尔不放心,又折回去了。最终这只购物小队就只剩下秦晚舟一个人。
秦早川从最初那个移不开眼睛的小不点,慢慢长成了一副清秀的少年模样。语言能力跟上之后,秦早川不再那么怕生,有了一定的自理能力和社交能力。除了语速慢了些,他看起来已经跟正常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了。
同样是养孩子,秦晚舟与陈桃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陈桃会要求陈尔努力上进。而秦晚舟只需要秦早川活着。
秦早川的考试成绩一直不太好看,秦晚舟每次都是乐呵呵地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
小宝无论干些什么,秦晚舟总是会为他骄傲的。
与之相对的,秦晚舟会对自己提出许多要求,近乎严苛。
为了存下让小宝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秦晚舟几乎摈弃掉了所有娱乐。他拼命工作,精打细算,勤勤恳恳的攒钱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