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顿时眼前一亮,惊呼出声:“沈遇!”
黄澄澄的光线下,沈遇勾了勾唇,满意她的反应,看来自己这身打扮不错,不枉费他特意花了心思。
沈遇收回思绪,拖着下颚的长指点了点一侧的脸颊,眸光温柔而潋滟,盯着吧台后调酒的吧台手:“水兰姐,好久不见,你还在这里工作呀?”
“这里生意最好,老板也大方,还时不时有你这样的大帅哥光顾,我可没道理换地方。”
沈遇被她夸得勾了勾唇角。
生冷的长相,却偏偏爱笑。
纪水兰站在吧台后面,心里嘀咕,视线上上下下在沈遇的身上瞅来瞅去,越看越心痒。
一年没见,这小子真是越长越惹眼了,虽然不知道这一年沈遇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气质和一年前比起来,可以说是完全成熟了,有种成年男性特有的温柔感。
偏偏他年纪轻,正在神采飞扬的年龄段,身上还残留着一种少年的生涩感与张扬感。
两种气质截然相反,像是酒和水一样融在一起,生出一种浪漫不羁的自由来。
就像一杯加了蛋清的威士忌酸。
但沈遇这人偏偏不爱绵密的泡沫感,独独钟爱棱角分明的酒体感。
纪水兰瞅他一眼,打趣道:“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那么帅。”
沈遇身体在熟悉的环境与友人面前放松下来,勾唇,嗓音撩人:“那水兰姐姐,有帅到你吗?”
“一点点吧,别乱撩啊。”纪水兰支着手臂,熟练地单手摇壶,手臂上肌肉随着动作绷起。
她想起什么,偏过头来,神色疑惑地问沈遇:“不过今天老板也没请你来跳舞啊,打扮成这样?”
沈遇无奈:“水兰姐,老板八抬大轿,亲自来请我,我也来不了,打工许可证都还没批下来,我可不敢打黑工,这次就是来纯玩的,顺便照顾照顾你生意。”
“那可惜了。”纪水兰感慨一声,话锋一转:“约人了?”
沈遇勾唇:“那自然是有约咯。”
纪水兰手腕微动,将威士忌倒入冰过的酒杯里,用镊子夹起一片柠檬皮铺到杯子上,伸手利落地推至沈遇面前,疑惑地挑眉:“女朋友?”
“男朋友。”
还未等沈遇回答,一道冷淡而磁沉的嗓音忽然从上至下落了下来,代替沈遇回答了纪水兰的询问。
一道厚重而温热的气息跟着靠了过来。
……男朋友?
沈遇抬眸看去。
周斐穿着黑风衣,动作优雅而自然地在沈遇身边落座,在沈遇和纪水兰投过来的目光中,男人垂眸,淡声补充道:“男性朋友。”
沈遇:“……”
沈遇很难不怀疑周斐在故意戏耍他,但说实话,刚刚他的心跳真的有一瞬间的异样,像是被羽毛痒痒地挠了一下。
沈遇压了压睫毛。
身体表现出来的情感反应完全不在思维的范畴之内,像是他的身体里,居住了另一个陌生的自己,涌动着潮汐,季风,以及陌生的原始地动。
像是身体在发生一场美丽的政变。
尤其,是在直接与周斐接触的时候。
沈遇叹息一声,面上情绪却不显。
纪水兰美眸流转,声调拉长,“哦”了一声,询问地看向沈遇:“你朋友?”
“朋友倒算不上。”
沈遇指腹轻轻摩挲着挂着冰雾的酒杯,语调懒懒,很快揭过这个话题,手指随着思绪轻点一下杯身,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
这“叮”的一声很能吸引人的注意。
周斐长睫微敛,垂眸看去。
沈遇的袖子习惯性往上挽起半截,自然而然露出一截手臂,白皙的皮肤光滑柔韧,淡色青筋在冷白的皮肉下微微绷起,被全然漆黑的台面衬出一种色气的张力。
周斐移开视线,看向沈遇。
沈遇注意到他的目光,扫来一眼,随口问道:“喝什么?”
周斐垂眸:“和你一样。”
沈遇转过身去,手指晃着酒杯,不置可否。
周斐收回目光,侧了侧脸,看向纪水兰,嗓音冷淡:“boston sour,麻烦了。”
波士顿酸,这是要加蛋清液的意思。
这两人可真有意思,一个加蛋清,一个偏偏不加,一个浪漫不羁,一个清心寡欲,到这儿是来品酒啊,还是来品人啊?
纪水兰心里一乐,美眸微眯,狐疑的视线在坐在吧台前的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先看一眼沈遇,再看一眼周斐,又看一眼沈遇。
越看,越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夜色越深,新湾附近便越热闹。
迷离变化的光粒子中,酒吧里人也越来越多。
沈遇背靠吧台,一边思索着慢慢喝酒,一边抬眸往场子里扫去一眼,音乐在酒吧里回荡,与人们的笑声,交谈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来往男男女女的身影在灯光下交织成一幅幅绚丽的画卷,宛如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境。
沈遇确信了纪水兰之前说的话,这里生意确实很好。
没看到乐队之类的人,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活动。
沈遇收回目光。
这时,一个穿黑色吊带长裙的波浪长发大美女端着酒杯走过来,很快在沈遇旁边落座。
沈遇动作一顿,女人微微俯身,携来一阵浓郁而好闻的香水味。
她伸手撩撩大波浪长发,露出锁骨处的山羊纹身,涂着黑色猫眼的漂亮长指很快摸上沈遇喝了一半的酒杯,缓慢而暧昧地轻轻绕了一圈。
周斐喝酒的动作一顿,垂眸,视线冷冷地朝这边看来。
空气怎么忽然有点冷?
这暖气真不得劲,女人心里默默翻白眼吐槽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风情万种。
想着等会儿的活动,这盘菜可不能错过,女人一鼓作气,凑近沈遇,红唇微启,嗓音温柔而迷人:“嗨,帅哥,能请你喝一杯吗?”
未等沈遇开口,周斐撩起眼皮,伸长手臂,把手里的酒杯放到沈遇的杯子旁,手腕微动,提醒似的用杯壁碰了碰搭讪者落在上面的食指。
酒吧里的杯子都被冰镇过,杯壁挂着冰雾,触碰到皮肤时,微微冷,能让人清醒。
美女长指微动,诧异地抬眸,对上周斐没有情绪波澜的漆黑眼眸,不由打了个冷颤。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把钉枪打中眉心,心里无端生出寒意来。
周斐盯着她:“不好意思,他今晚有约了。”
气质沉冷而矜气的男人用词礼貌,态度也并不恶劣,让人几乎要错以为那瞬间的寒意不过是一场错觉。
女人回过神来,完全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脸上表情不由一僵。
她直起腰,飞速撤回手,视线快速地扫过两人,又往下瞟了一眼两个碰在一起的酒杯子,反应过来什么后,脸上有些尴尬,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女人立即就转身离开。
见人悻悻离开,沈遇转过身来,一条手臂搭在吧台上,左手拿起喝了一半的酒杯,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酒香满溢,稻草色的酒体在迷幻的灯光中,有节奏地晃动着,折射出澄黄的璀璨光晕。
威士忌酸是中度酒,喝上半杯,酒精像是密密麻麻的小气泡一样冒到脑袋里,也差不多微醺了,整个世界都好像浮在一层微的眩晕之中。
沈遇低头又喝了一口酒,没看周斐,嗓音也似笼着一团迷蒙的酒雾,沙哑撩人:“有约了,就不能喝别人请的酒吗?”
“……怕你喝醉。”
周斐敛眸,伸手去拿放在沈遇面前的酒杯。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周斐手指蜷着酒杯,左手臂放在吧台上,碰到沈遇搭在吧台上的右臂。
沈遇晃酒杯的左手微微一顿。
隔着一层风衣袖管面料,另一个人的温度被轻易地传递过来。
或许是“男朋友”那过于让人心动的三个字,也或许是酒精的原因,沈遇感觉手臂处的皮肤被周斐昂贵的风衣布料蹭得有些发痒,又有些发热。
但他并不讨厌。
神奇。
沈遇不太喜欢肢体接触,虽然知道这种行为是大家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但依旧觉得有些过于亲密。
但他现在,完全不讨厌。
……是不是哪儿出了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性的触碰啊?
唉,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被身体涌动的情感给打败了?
沈遇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又喝了一口酒。
这时候,刚才那位搭讪的美女姐姐忽然去而复返。
她带着人从旁边路过,朝这边气急败坏地看来一眼,然后甩过头去,对着身边的小姐妹当面哼哼吐槽道:“既然是情侣就不要占着单身吧台啦。”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控制在沈周二人能听到的距离里。
显然是不甘心,特意过来一趟,就为了能够吐槽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