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谶猛地转头,只见右侧地平线上,黑色与亮色正并行推进。玄冥驹与战马齐头奔驰,马背上既有灵族,亦有魔兵。
天空也被两色分割,左侧是灵族展开的斑斓翅翼,右侧却是漆黑的罗刹鸟。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不少罗刹鸟的背上竟然站着灵族战士,这些魔界凶禽正载着他们的死敌在空中飞行。
灵与魔,竟在此刻并肩冲锋。
这支联军来势之凶,阵仗之浩,竟比他的这些傀儡魔兵多出足足数倍。
第126章
“怎么可能……”
夜谶还未从这支军队出现的震骇中回神,秦拓的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刀势沉浑,魔气磅礴,夜谶本就心神恍惚,仓促间也来不及闪躲,只能咬牙将玄冥之盾横在身前。
一声巨响炸开,气浪如环荡出,玄冥之盾被震得脱手飞出。而秦拓刀势未绝,继续下劈,夜谶的左臂齐肩而断。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人也本能地要向后退,可云眠已到了他身后,剑光如电,直贯心口。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夜谶身形一僵,低头看去,剑尖已从他胸前透出三寸,魔气正从伤口中疯狂涌出。
“杀我至亲,祸乱三界,屠戮生灵,死!”
秦拓一声怒喝,手中黑刀横斩而出。夜谶的头颅应声飞起,秦拓左手凌空一握,一道魔气在半空炸开,将那头颅绞作一蓬血雾。
联军冲入了傀儡魔兵阵中,魔兵与魔兵对杀,罗刹鸟与罗刹鸟缠斗,黑翎碎羽混着魔气,嘶鸣与怒喝交织一处,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敌我。
然而夜谶一死,那维系着傀儡魔兵的一口浊气也跟着消散,他们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一些傀儡魔兵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泥浆瘫倒在地。这溃散迅速蔓延,成片的魔兵接连倒下,身躯消融为泥。
天上的罗刹鸟也在崩解,泥块纷扬坠地,奔跑中的玄冥驹前蹄一软,将背上的魔兵摔出,自己则在倒地刹那摔成一摊碎泥。
“君上,你情况如何?”蓟玄骑在罗刹鸟背上,俯身向下大声问。
秦拓高声回应:“我无妨。”
“云眠,你怎么样?”冬蓬已化为棕熊,背上驮着莘成荫,一边狂奔一边问。
“我没事。”云眠冲着他挥手。
“小龙君,我赶上了吧?”小鲤和白影共乘一骑,双手拢在嘴边。
“来得正好。”云眠也拢起手回应。
眼见夜谶所率的魔军已自行溃散大半,残兵不足为患,而三界还在轮转,秦拓道:“走,我们去禁地。”
“好。”
话音落下,两人身形掠出,直朝后山禁地奔去。
后山禁地已是一片狂暴之象,气流尖啸乱窜,其间还闪动着道道青白电光。
胤真灵尊盘膝坐在镇界石前方,嘴角沾着一抹血迹,双掌前推,灵气不断渡向镇界石。
巨石中央的那道裂隙比之前更宽,边缘蔓延出蛛网般的细密碎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解。
不远处,桁在正与云飞翼、秦原白缠斗。秦原白衣襟前沾染鲜血,云飞翼面色惨白,气息粗重,二人皆已力竭,却仍拦着桁在,将胤真灵尊护于身后,寸步不退。
桁在久攻不下,眼中戾气暴涨。他倏然虚晃一招,身形急转,竟将一道灵气轰向镇界石。
灵气撞上镇界石外那层由灵尊布下的护盾,咔嚓碎裂声响起,护盾化作飘零光点,瞬间被气流卷散。
胤真灵尊抬手掐诀,立即又为镇界石布上了新盾,只是他灵力快要耗尽,那新盾比之前更为稀薄。
“桁在,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竟与你这种人交好。”云飞翼左臂无力垂着,右手持剑勉力格挡,言语间满是恨意。
“走到这一步,其实非我所愿。”桁在剑势凌厉,却面带痛色,“我也不愿对师尊,对你们下手。你们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我是为了我们灵界!当年我便一再直言必须除掉夜阑,魔界越来越强,灵界迟早亡于他手,可你们个个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既然你们不动,那就只能我自己来。”
“除掉夜阑,便是与夜谶勾结,纵他率魔军攻入灵界,屠戮同族吗?”秦原白怒喝。
“我是被逼的!”桁在架开云飞翼刺来的剑锋,眼底猩红,“我做了那么多,为灵界除恶平乱,他何曾说过一句好话?永远在说我不怀善念,手段激进。就连杀掉夜阑这样的事,我都只敢藏在心里。”
“他心中早已弃我,还说无上神宫绝不会传给我,更因为几件小事,将我五成功力封禁,这比杀了我更诛心。可他怎会知道,我早已想法给解开了,若非如此,我此刻早已死在你们手里。”
“我走投无路,当然只能再度和夜谶联手。原本放他攻入灵界,是想让他除去这老顽固,永绝后患,谁知灵界突然又有了灵气,让他竟然破关而出。”
桁在狞笑一声,剑招愈发狠辣:“原本只要我取得涅槃之火与龙魂之核,夜谶亦不足为惧。届时我不但能重振无上神宫,更可一统三界。可谁能料到,那身负龙魂之核的小龙,竟自甘下贱,与魔头厮混在一处——”
“畜生!”云飞翼怒喝一声,合身扑上。
桁在一道灵气将秦原白击飞,随即挥剑刺向云飞翼。云飞翼此刻怒火中烧,竟不顾自身,只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对方杀了。
桁在眼见就要将人刺中,一道黑色刀芒却自斜侧里斩来。桁在立即向后倒掠,避开了这一刀,胸前衣襟却被刀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秦拓出现在云飞翼身前,将人挡住。他抬眼看向桁在,目光冰冷:“什么狗东西,也敢动这心思,惦记我的人?”
云眠也已冲入禁地,目光飞速扫过胤真灵尊、云飞翼与秦原白三人,见他们伤势皆重,赶紧就想上前查看。
胤真灵尊一直没有出声,只在全力维持着镇界石,听见云眠声音,这才强撑着开口:“眠儿……快……镇界石……”
秦拓不曾回头,目光锁着桁在,嘴里道:“你去修复镇界石,这条背主弑亲,寡廉鲜耻的畜生,就交给我来剁。”
云眠不敢耽搁,当即运转灵力,进入了镇界石的裂痕。灵力涌入的瞬间,他便感知到胤真灵尊渡入其中的那股力量,虽然浑厚沉稳,却有些断断续续。
裂痕深处的狂暴力量左冲右突,疯狂冲撞四周壁垒,撞得云眠的灵力也在剧烈激荡。他竭力引导着灵力向内渗透,试图抚平那躁动的乱流。
身旁再度响起打斗声,那是秦拓和桁在又战在一处。他担心秦拓,忍不住有些分神,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分神,一股凶悍的反冲之力猛地撞来,几乎让他灵气反冲回来。
“专心稳住它们。”灵尊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莫要被这些暴戾之力牵动心神,引它们各归其位,复返天地脉理。”
“是。”
云眠应下,立即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亟待平复的混沌之中,镇界石深处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这是一片无垠无界的虚空,三种磅礴气流正绞缠在一处。一种漆黑如墨,一种银白似霜,还有一种浑厚昏黄。这三种气流此刻都失去了约束,在这方虚境中如困兽般左冲右突,彼此撕咬、吞噬,咆哮冲撞。
“引魔气归于渊窍,导灵气回归天窍,令人界生气进入人窍……”
灵尊的声音适时响起,云眠这才发现,这虚境深处悬着三处漩涡,色泽各异,正与那三种气流的颜色一一对应。
“是。”他再次回道。
云眠的灵力艰难前行,像是暴风雨中的纤夫,用尽全力拽着那些失控的气流,试图将它们拖回原本的河道。但那些气流挣扎,翻滚,将他灵力反弹,砸得他气血翻腾,喉间阵阵腥甜。
他听见了兵刃交击的声音,灵气对轰时的爆响,还有桁在的暴怒嘶吼。他也感觉到有一道分明朝他袭来的凌厉灵气,却被秦拓布在他身上的护盾挡住。
这些声音模糊而断续,他却没有慌乱,也没有分神去看一眼。
他相信秦拓会击败桁在,也会替他挡掉一切妄图靠近的威胁。
禁地内一片狼藉,云飞翼与秦原白瘫坐在一截断石柱旁,气息紊乱,显然已近力竭。桁在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秦拓一点点举起黑刀,挣扎着要起身,嘶声喊道:“我谋划多年,岂能,毁于你手……”
黑刀落下,带起一道弧光,桁在的嘶吼终于停下,双目圆瞪,再无生息。
不论禁地内发生什么,胤真灵尊双目始终紧闭,只将灵气灌入镇界石中。但就在桁在咽气的刹那,他眉头一蹙,脸上出现一抹痛楚的表情,随即唇边溢出一道血线。
灵尊的灵力忽然中断,有几股纠缠冲荡的气流顿时失了约束,狠狠反撞回来。云眠自身灵力险些被倒卷而出,心口如遭重击,喉间血气翻涌。
“别慌,稳住心神。”秦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低沉而平稳,“没事的,灵尊无碍,爹和舅舅也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