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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鲛尾 > 第73章
  玄阙毕竟不是瀛海,段从澜妖力再多,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损耗,竟罕见地落了下风。
  周作尘又引动魔气凝作千万道剑光,再次并指行诀,启声道:“落。”
  剑光如悬瀑倾泻而下,段从澜起阵抵御。但渡劫期的威压和攻势非同小可,御阵的屏障在剑光冲击下很快绽裂,最终骤然破开。
  剑雨在刺中段从澜之前,先被一道水幕融化了。
  是李鹤衣唤出弱水剑,倾身迎了上去。
  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相比无生,弱水的剑意不算凌厉亮眼,吞没漫天剑光时也默然无声,没有掀起一丁点灵息的波动。
  以至于周作尘的腹部被贯穿时,比疼痛先到来的是怔愣。
  “……这次还是我赢了。”
  李鹤衣双目充血泛红,手下力气却不减,他毫不犹豫地将弱水剑送得更深了些,低声唤道:“师兄。”
  弱水剑刺破肉体后,迅速吞噬吸摄周作尘丹田中的魔气和灵力,他手指脱力颤抖了下,失去维系的无生剑骤然坠地,碎作齑粉。
  李鹤衣翻腕一拧,将剑骤然拔出,带出一片淋漓的鲜血。周作尘的身躯顿时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迅速破败衰颓,却还趔趄地上前两步。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嗓子被血糊住,难以发声,只得慢慢地抬起手,探向李鹤衣的脸侧。
  “阿暻…长大了。”
  然而还没碰到,便被段从澜无情地挥开。
  最后周作尘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身影彻底化作一缕飞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李仙师!”
  不多时,远处遥遥传来嘈杂的人声,王珩策与操千曲等人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太奕楼的几十座浮舟。叶乱祭出魂幡,将雪原上徘徊的血煞残魂纷纷驱散,阿珠和阿水也齐齐朝他们跑来。
  李鹤衣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段从澜始料未及,接住他时,也一同倒了下去。
  “…阿暻!”段从澜急切。
  “没事,只是没力气了,休息一会儿就好。”李鹤衣气虚地回答,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
  头顶的细雪纷纷扬扬地飘下,落在两人的鬓边,染了一片白。李鹤衣沾血的衣袂铺开在雪地里,好似落了一地的红梅。
  就如同当初在昆仑弱水之渊时一样。
  “断尾巴,”李鹤衣轻声道,“带我回瀛海吧。”
  闻言,段从澜将他更抱紧了些。
  “好。”
  “我们回去。”
  第64章 人间是梦间
  继九重洲倾坍后,近来修真界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太奕楼、剑门关与三派齐聚瀛海,与海中大妖恶斗数日,战况之激烈,连沿海百姓都有所感知。不过这大战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鲜有人知晓是怎么开始的,最后也不知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二是,玄阙魔域被一夜血洗,为祸者修为极高,太奕楼剑阁阁主与新任魔君通力合作,这才堪堪将其诛灭。
  两件事首尾都扑朔迷离,旁人再如何热议,也没议出个所以然来。
  但据某些知情人士透露,两件事似乎都与“死”而复生的前仙门剑魁李鹤衣有关。
  可惜,这位剑魁自九重洲倾坍后就失踪不见了,眼下身在何处无人能知,真相如何自然也无从探明。至此一切都成了疑团,坊间众口纷纭,莫衷一是。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人魔妖三族的关系,历经这一遭后,似乎要有所改变了。
  那日周作尘被李鹤衣一剑破魂后,笼在玄阙上空的结界终于打破,风雪也随之平息。
  王珩策领一众太奕楼修士找到了埋在万仞深谷之下的万物鼎,见了谷底惨绝人寰的景象,修士们个个都骇得失了声,无一不怛然凝色。
  叶乱也留下收拾起烂摊子,周作尘虽死了,魔域内却还是一片狼藉,叫人暂时抽不开身。
  而李鹤衣消耗过大,没撑太久,就眼前一黑,昏死在段从澜怀里。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似乎做了一个极长又极深阔的梦。
  梦里他是一片雪,从昆仑山巅纷飞飘下,落在抱梅山麓一枝红梅的树梢。春来时,融雪化为水,滴落进弱水之渊,他便随波逐流,变作浪花拍碎在天河江的堤岸,化作细雨敲打在白云泉的湖面。他追着桐花一道顺流而下,最后汇入瀛海,作为粼粼水波,与一尾游鱼搭伴厮守。
  李鹤衣听见了遥远的涛声,一浪接着一浪,扑向他的耳畔。
  他睫毛颤了下,徐徐地睁开眼。
  木窗外阳光正好,李鹤衣躺在床上,身上搭着薄被。屋子干净敞亮,他惺忪地望着头顶的床帐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见了坐在桌旁的阿珠。
  她正撑着头小憩,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耷拉着,似乎已经在这儿守了许久。
  李鹤衣起身时,阿珠才被惊动了,茫然睁眼,看见李鹤衣醒来,喜道:“李仙师,你醒了!”
  此话一出,守在屋外的阿水也赶忙推门而入。
  “这是哪儿。”李鹤衣看着陌生的环境,还有些没缓过神的迟钝,“…段从澜呢?”
  阿珠:“我们回瀛海了,这儿是靠近琅玕仙洲的一座渔岛。”
  “祂说,你需要休息,所以先在这里歇脚。”阿水挠了挠脑袋,“现在祂出去找吃的了,嫌我拖后腿,没带我…应该快回来了。”
  一道声音兀然从门外传来:“就你那点功夫,没被人抓住烤了吃就不错了,还想出去寻死吗。”
  阿水和阿珠吓得一抽,李鹤衣也怔了下,循声望去。
  段从澜变回了人形,长发束起,一身利落的玄衣皂靴,腰间系佩环,若不是只手拎着一个麻袋,看上去当真像是哪户富人家的公子。
  他将宇未岩那一袋子东西扔给了阿水,睨了眼道:“出去。”
  袋子里是十几只飞鱼,活蹦乱跳的,显然刚猎来不久。阿水费好大劲才将鱼按住,和阿珠一同出去了。
  待两人走后,李鹤衣还没说话,段从澜直接原形毕露,坐在床边牵过他的手,切声道:“阿暻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方才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转眼就巴巴的了,李鹤衣失语之余,又不免觉得好笑:“我能有什么事?躺这么久,什么伤都该好了。”顿了下,又问:“我们离开之后…玄阙情况怎么样。”
  段从澜三言两语将后来的事交代了遍。
  李鹤衣听他讲完,心却好似还是悬浮的,没什么实感,轻声道:“……所以周作尘真的死了。”
  段从澜不屑:“已死之人,何必在意。”
  当日若不是周作尘凭空横插一脚,他和李鹤衣早在说开时就安稳回到瀛海,言归于好了,哪儿还会有后来那点波折?罡风暴雪将两人分开时,段从澜屠光魔域的心都有了,硬生生杀穿了玄阙外围的血煞鬼怪,才沿着生缘线一路找到人。
  结果一见面,就看着李鹤衣浑身血,更是气涌如山,只想活剥了周作尘的皮。
  李鹤衣却喃喃:“以他的修为,那一剑本该不会致命。”
  周作尘境至渡劫,又炼就魔修之身,本体元神还藏在万物鼎中,他费劲灵力都没能完全打破。弱水剑虽能吸摄灵力和魔气,但只要周作尘自爆,就能借元神与万物鼎再生,但他却没这么做。
  段从澜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声气。
  “你总想着旁人,怎么不多看看自己,再看看我呢?”
  李鹤衣一愣,抬起头时,恰被段从澜捧住了脸,两人距离很近,几乎以额相抵。
  “刘刹死了,周作尘也死了,无极天的一切都过去了。别老是想着他们,我不喜欢。”
  段从澜盯着他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你欠他们的,过去几十年里早还干净了。你如今的寿命、修为、金丹都与我绑在一起,所以你今后的几十年、几百年、乃至后半辈子都该是属于我的,需得好好珍惜才是,岂能再浪费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李鹤衣一开始还有些懵,听到后半段,脸一下烧着了,腾地将他推开:“谁跟你绑在一起了?少自说自话。”
  段从澜皮笑肉不笑:“你说要跟我回瀛海,难道不是邀欢燕好的意思?这次可不是我引诱诓骗,是你主动的,且是你主动抱着我说的,抵赖不了。”
  李鹤衣闻言臊得不行:“我那是——”
  但他话才刚开个口,就见段从澜微微一垂睫,须臾的功夫,眼角就多了点潋滟的水光。
  “难不成阿暻又忘了?”他语气透出几分失落与自嘲,“…唉,也罢了。我原本还想着,你大概不想回鲛人乡,所以才在渔岛附近先暂且住下,等你醒了再问问你的意愿。现在看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而已。”
  李鹤衣:“……”
  他不由扶额:“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