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日月如梭春秋轮转,今沉疴难起,恐难操持社稷之重任,祖宗法度不可违,今当传宗嗣。
朕之二子,德秉中和,器识深宏。孝悌闻于宫闱,仁明彰于内外。长于政治,通社稷之道;性慈仁德,有仁人之心;谦慎亲躬,得臣民之心。
昔替朕巡狩四方水道,遇危难而不退,救黎民于天灾,抚民生而有方。
兹仰承天命,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玉玺,继承皇帝位。
望恪守本心,勤政爱民,事必勤勉,继承宗庙,普惠众生。
新皇即位仪典,交由礼部详议以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这张圣旨大概是杨妃这辈子听过最合他心意的话,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他家王爷历经了这么多磨难终于成了正统的继承人!
底下的大臣们更是高呼陛下英明,可杨妃却瞧见那小太监又拿出了一封圣旨来。
杨妃:“???”
他着实被这小太监的动作惊了一下,按理来说今天王爷才应当是这场歌里唯一的主角,怎么这中间还多出了一封。
难道是册封皇后的?
那也不对啊,按规矩,皇后不应当是王爷来册封吗,而且现在府上的王妃身上还有个给王爷下毒的污点没有洗净,不说下圣旨杀了他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封她为皇后吧?
杨妃着实有些意外,但是瞧见那太监严肃的模样就知道,这封圣旨上说的事儿也不小,只是他猜不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难道……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王爷,眼角含泪却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不、不会吧?
他的心咯噔又咯噔,头一回痛恨自己失去了能听到王爷心声的功能。
考虑到王爷对他一直不曾改变的心思,杨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种不妙的猜想,王爷在里面和皇帝说了那么久的话,不能还在皇帝要死的时候求了一封关于他的圣旨吧?
不能吧——
他不要啊——
他不愿意——
杨妃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拳头才没有去堵那太监的嘴,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太监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开始念诵圣旨。
“皇帝诏曰:
朕身负天命,统帅四方,传宗接代,教化子孙以社稷仁德之道,岂料朕之亲子竟暗生虎豹之心,造下豺狼之孽!
皇五子,乃是外族之后,生性乖戾,朕不忍其孤苦屡加训诫,一片慈父之心,师以名师大儒,然其屡教不改,辜负朕之心意亦有负师长之教诲,其行径俞恶,能与禽兽作比。
一曰残害手足,灭绝人伦,暗生奸计,至皇四子含恨而终。朕之爱子,俊秀文德,竟遭兄弟荼毒,此痛何极!其行径之阴狠,令宫闱震怖,天地同悲。
二曰勾结外寇,以公谋私,私通部族欲引狼入室以谋私利,实乃历代未有之巨奸!
三曰不尊父命,抗旨不遵,预见奸计败露,携兵戈潜逃,悖逆天道。
似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虽万死难赎其罪!朕虽怜爱幼子,亦不能容忍其倒行逆施,今虽有不忍,仍要拨乱反正。
着即革除皇五子一切封爵,夺其宗籍,永除玉牒,废为庶人,即刻追拿,囚禁终身。
皇四子追封为仁孝,以亲王礼厚葬。其冤屈得雪,灵可安矣。
钦此。”
太监念完了圣旨合上,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听完了,这张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圣旨都不知道说什么。
是说造反不成的四皇子仁孝,还是说一向备受宠爱的五皇子是怎么突然就被说不孝不悌勾结外族的。
大臣们不明所以,一边又忙着为皇帝哭丧,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这张圣旨。
杨妃瞅了瞅他们一个赛一个哀伤难过的样子,眼尖地瞧见了他们彼此对视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怀疑这些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大臣们这会儿估计在猜测是不是皇帝在为王爷扫清障碍。
杨妃那颗紧张的胡乱跳的心脏早就随着圣旨的内容恢复了平静,他其实也挺意外皇帝竟然亲自下旨给五皇子定了罪。
这倒是和他平常致力于维持父子亲情和兄友弟恭的形象截然不同,不过人之将死,不想再装下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对王爷……不,是新帝是一件件大好事,这圣旨直接将五皇子牢牢的钉在了罪柱上,永远翻不了身。
除非五皇子彻彻底底的用武力推翻这一切。
这也是新帝完全掌权的最大威胁,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相比之下有流程可依的先帝丧事都算不得什么了。
五皇子抗旨不遵没来皇宫他到底去哪了?
这个问题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杨妃从新帝那里得到了解答。
“先帝命人传唤庶人进宫,是怀疑四皇子的事和我中毒的事均是庶人一手谋划,但先帝认为此事是家丑,并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
新帝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痕很平静地对杨妃说,“却不成想传旨的太监到了五皇子府上却发现府上空无一人,庶人就在太监来朕府上宣旨之后率领府兵从西城门夺门而出。”
“先帝听了太监回话勃然大怒,便要下旨治他的罪。”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可监禁的惩罚太轻了,那些被淹死的冤魂恐怕不太满意。”
新帝在这个只有皇帝能长居的宫殿慢悠悠地转圈,跨步坐在了龙椅上,将玉玺拿在掌心里把玩,左看右看也觉得这东西和其他玉质把件没什么不一样,又放在了桌子上。
“这样一个卑鄙无耻之徒,朕怎么能让父皇临终之前还受他蒙蔽?”
第87章
“朕这么孝顺,当然不忍见如此人间惨案发生。”
“所以就将庶人勾结外族的事情讲了个一清二楚。”
新帝将那宫殿内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圈杨妃穿的那一身太监服,“现在我已经是皇帝,你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委曲求全了。”
他越看杨妃这一身装扮和他一直保持着微弯的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搭在他肩膀上硬将他扳直了,“御前侍卫那一套衣服才叫好x看,比起你现在这一身太监的衣服和以前常穿的影卫衣服好多了。”
“那些衣服就不要再穿了。”
新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妃,火热的目光盯着杨妃很想脚底抹油逃跑。
怎么办?
觉得新帝今天怪怪的。
杨妃干咽了口唾沫,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主子,小紫已经逃离了京都,如今时间还早,他便是快马加鞭也不会跑的太远,属下这就带人追过去,以绝后患。”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不过朕现在已经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你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亲躬,那般劳累了。”
新帝很是贴心,“此时朕已经派孙将军率领京城守卫军追过去了,同时派了钦差传令各方节度使共同阻击小紫。”
“朕还将驻守西海的公孙将军调去了边境收拢小紫的旧部。”
“如此各方围剿,他便是逃得再远也是瓮中捉鳖,捉拿他也不过快慢罢了,你尽可放心。”
杨妃:“……”
按理来说新帝的方案没什么问题,可杨妃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说的话怪怪的,每一句看上去正常的话他听着都有些不舒服,可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手热的有些烫人。
杨妃抑制住了自己想抖掉那只手的冲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他真怕热血上头的主子,下一句就给他来一个“嫁给我,好吗?”
这地方真是不能再呆了,他必须跑得离新帝越远越好。
“主子,放虎归山时日越长,变数越大。”杨妃努力为自己寻找机会,“主子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属下愿意带人了结主子一桩心腹大患。”
“明面上各方围剿小紫,属下带人暗中追杀。”
若是军队将小紫抓住押解归京,恐怕他很难被杀死,而若是留着他在京都,想必怎么看主子怎么觉得碍眼,还不如他们悄悄下杀手。
杨妃完全是站在主子的角度思考,可他的主子现在压根不想想那些。
“他固然重要,可京中正是多事之秋,朕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唯有你在身侧才能安心。”新帝斩钉截铁地说,“此事容后再议,朕相信几位将军的能力。”
他的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劈在了杨妃的脑瓜顶,他垂下眼帘掩住了眼神中的难以置信。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他家主子不是一直挺听取他建议的吗?
怎么突然……
杨妃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在易容常会留下痕迹的地方扫过,没有看到一丝异常,心却更沉了些。
他老老实实地应下了新帝的要求,带着一日比一日焦灼的复杂心情天天跟着主子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成为了皇帝,穿上了那一身黄袍,完成了他人生计划中的前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