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贪得无厌 > 第83章
  薛正身不在,羽婕妤被支走,他故事里那位高人朋友大概尸骨都已经凉了,此时他身边还剩下谁,一点空有凶兽之名的懒兽,他能够拿下吗?李巽试探着外放出一点内息探查,感到这一对多的棘手。
  再等等,他告诉自己,无论对方说什么,先答应,再忍耐等等。
  他弯下腰垂下头颅,与从前无数次一样低声迎合,进而听到皇帝朗声大笑,那人亲切地拍他的肩膀,仿佛自己真是他最为看重的继承人。李巽心思百转,却忽然止住了呼吸。
  “我就知道……怜惜你自己下不了手,替你解决了……”
  他怀疑是自己没听清,也可能这只是一个试探的玩笑,一时又想裴左何其厉害,连武林盟主都不在话下,还有谁敢放言能取他性命?
  日头烫得发蒙,李巽的头突突地跳,被崩到极致的弦一挑而破,膝盖一软已狠狠磕在石板之上。生长的矮木掀翻了他的发冠,长发垂落遮挡了他的面容。
  汗水顺额发模糊眼睛,李巽胸口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是因为蛊,他已完全感受不到母蛊对子蛊的汲取,通常来说,若是裴左遇到生命危及情况,按照大祭司的说法,他应当能够从自己这里汲取生命力才对。
  这是否意味着还有转机?
  向施暴者乞求全然无效,李巽却无法控制不去想这个,袖中铁腕烫得发疼,催促他挣扎着起身,去抗争或者乞求,可这稍微的动作却引来皇帝暗卫的警惕,他的身体被压入泥中,尘土浅浅覆盖他华贵的衣摆,头顶之人似乎在笑,也可能在叹息,只是李巽已无力去思考,他疼得要命的脑子仿佛锈蚀,手指死死扣住,捏着一块从袖中滑出的机括。
  一个用来计时的小玩意,还是李巽从裴左那一堆西厢房的小玩意里面顺的,且做他现实的一点慰藉。
  京城十四卫中四卫是皇帝以凶兽命名,左右金吾卫是他的近身护卫,极端情况下他要面对六卫兵力。
  丰收祭奠在即,北护兵马已陈兵城西外营,这五千兵马他可调动;左右千牛卫与监门卫皆可为他所用,再有……逼迫景王派别造反,北护还可另增,东京卫也得站在自己这边,还有东宫府兵与淮王府兵……。
  缺的只有时间,还是时间。
  白慕晓拆开手中签条,被其中命令震了一瞬,她眨眼重看一遍,手一抖险些将那条子掉了。
  “速杀裴左。”
  皇帝的命令不讲道理,但讲威胁,他昨日命自己今日挟暗卫入宫,与陆参在殿中相见,其中冷意不言而喻。
  再见手中这张签条,似乎称做换命符更准确些,白慕晓合上手,那签条便瞬间化为齑粉,而她恰好知道裴左在哪。
  本该出现在殿中的裴左变成祈同门之人,只能是温家撺掇的结果。
  她用内息化开脸上斑驳的妆容,露出一张显出疲态的本貌,忽然觉得之前长期扮演他人毫无意义。
  能够骗过绝大多数人又如何,在最紧要关头的任何伪装都没有意义,当她真与裴左刀剑相向的那一刻,难道裴左认不出她么。
  被东京卫抓去调查的神机阁门人还未回来,那阁中无甚武功之人早已撤离去别庄,阁内空旷无人,风随意穿梭啸叫,蛮不讲理地碰撞廊柱。白慕晓闭上眼,感到这一点点建起的神机阁中堆叠了她许多心血,可惜今日之后大概要被尽数摧毁了。
  分裂与崩塌不可避免,往后江湖再由谁当家做主,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昏光之下,人影从模糊逐渐清晰,裴左正低着头紧着他的绑袖,这空无一人的阁预示太过明显,每往前一步都离那个敌人更近。
  磅礴而绵延的内息,比他曾经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要强悍,裴左握紧手中的刀,刀鞘隐隐嘶鸣,兴奋万分。
  距离拉近,一楼厅中两人相对无言,裴左看着面前这个略显瘦弱的女人,却丝毫不怀疑她的实力,早在他第一次来京时就曾与此人装扮的老者交手,那时眼力不济,不想这位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好大的威风啊,这位……”裴左一时卡壳,他好像从未刻意打听过阁主的真实姓名,即使如今已知晓她是皇宫的女人,依然没有提前防备对方。
  “大人。”
  裴左最终选择这个称呼,挺讽刺,他一直当阁主是同伴,不料那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我听闻官府带走了神机阁的所有人,什么时候放?”裴左抽刀,那条红线血一般鲜艳。
  “最迟明天,你不问问谁要你的命?”白慕晓忽然笑了,她往近走了两步,千象之术运转,内息波动逐渐与裴左趋同,只是更为强横。
  “愿闻其详。”裴左微微弓身,观察白慕晓的状态,很遗憾,她看上去毫无破绽,只是姿态紧张,与自己一样,她不会轻视对手,一上来就拿出了全副警惕。
  “我其实不愿与人长久交往,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我需要清理的人,太过熟悉不利于我动手,”白慕晓叹口气,“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些,别惹不该惹的人。”
  面前这人还带着面具,裴左不想过多废话,连质问的心情都烟消云散,既然这一战无法避免,那迎上去就是,有什么问题等赢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终于要写到醋了
  第83章 坍塌
  他们在阁内动手,这里一墙一瓦都是裴左看着建起,行动间十分掣肘。他必须要学会收住自己的力道,精准与白慕晓的掌风相撞,才能避免损坏廊柱使其坍塌。
  多年战斗,裴左学会了如何更加尖锐,如何更加厚重,如何引势,如何借势,可从来一往无前,第一次被迫学会收敛与克制。
  这方寸天地仿佛一座牢笼将他困于此地,鱼在水中被水草与河石限制,白慕晓连绵不绝的攻击仿佛水草缠绕,廊柱便是河底石块,裴左不敢碰,又挣不脱,简直有苦难言。
  刀锋再一次被动抗击,嗡鸣一声,裴左听出与自己一般的愤怒,他运气强撑,厅中桌椅顷刻碎裂,白慕晓轻松跃至高处,冷眼看着下面一片狼藉。
  “放不开,握不住,这就是你啊。”
  “什么意思?”
  仿佛于乱麻中抓住线头,裴左抬头去望,肌肉绷紧腰腹间积蓄力量。
  “你舍不得神机阁,却没能力与我斗争而不伤它,如果非要二选一呢,你选哪一方?”
  她不止在说神机阁这一建筑,裴左心头一跳,想起尚在皇宫的李巽,他不是跟随皇帝走了么……难道……
  “他怎么了?”
  “储君选自己,你选谁?”
  这话似乎明示皇帝要杀自己,而李巽明哲保身,裴左想起宫中一瞥间看到李巽转瞬即逝的杀意,彼时他自然不会怀疑。
  “你说李巽想杀我?”裴左甩出钩锁,在白慕晓逃离后又将钩锁收回,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胸中蓬勃升起一股抗击之情来。
  “他杀我,我就要死么?”
  白慕晓的确强大,在这等狭窄之地战斗更是收放自如游刃有余,但她有一点不对,皇宫之人那好好在上的性子很令人厌烦,凭什么全天下的规矩都由他们制定,那条条框框的规矩那一条背后不是为了他们自己。
  保皇权不得动用腌臜手段都能冠冕堂皇,还给自己定一条不得损害建筑的暗规。
  保不保得住,做不做得到,谁说了都不算,裴左握紧手里的刀,心想结局见真章。
  脚踩太极阵,八门于此间而生,裴左手握长刀,辅以钩锁干扰,长远皆易,他身轻如燕,将家具摆设扫去一边,一边与阁主相斗一边逼迫她的位置。
  好在情意这一掣肘对两人都有用,嘲讽自己刻意保护桌椅摆设的白慕晓也不舍损害,被裴左逼入死门险象迭生,过多摆设泥沼般难缠,白慕晓反手丢出飞镖,将裴左密不透风的死门硬生生必出一条缝,缩骨从其中滚出来。
  恢复身形,一口血已吐出抛在地上,白慕晓伸手一抹,露出一点阴翳的笑容。
  “有点本事。”
  撕破脸后杀招频出,白慕晓的飞镖长眼睛般追着裴左,且收放自如,若非这所有东西都出自裴左图纸,他都要怀疑是否什么时候加了丝线,看上去跟操纵傀儡一般灵活漂亮。
  这一招他曾见过,那时候与他相斗的是三枚铜钱,也这般鬼魅惑人杀机四伏,来自歧州狱中那位白老前辈——裴左的半个师父。
  亲戚,更可能是父女关系,果真在某些方面十分相像,裴左凝神,稍松了些手中的刀,应对灵活的攻击也该赋予相对的防御,但这等攻击伤害太低,不像是致自己于死地的模样,她到底什么意思?
  消磨耐力,还是拖时间,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裴左转动刀柄,叮叮之声在身侧奏成急促的乐曲,蜜蜂般嗡嗡乱叫,他于缝隙间隙抬眸去看,那身影隐匿梁间难以分辨,仿佛于他所置阵中来回穿梭。她并没有完全参透八门,但却不急于先破自己这个阵眼,只用飞镖限制自己去参悟阵法,狂妄得有些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