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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贪得无厌 > 第85章
  证据成了掌控自己的致命麻烦,那蛊虫从怀中银簪上腾而起,以它为中心发散出无数可见的白色丝线分别涌向李巽与百野,仿佛某种伸出的触须,皇帝瞳孔大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李巽,薛正身前探一步救下皇帝,正要顺着皇帝意思发号施令,却忽觉周围时间似乎静止,唯有那舒展前探的白色丝线灵活地令人恐怖。
  这可真是活见鬼了,薛正身暗叹一声晦气,很想此事结束就把这些个使巫术的家伙全部驱逐出宫去,这等骇人之物最好在皇宫内绝迹。
  “逢凶化吉,无往不利,你这等好命我就收下了。”轻飘飘的一句仿佛平地惊雷,薛正身心底愕然,羡慕刚升起一点就见怀中皇帝再一次挣脱钳制往前扑去。
  他只会艳羡,有人却敢去抢,于是白色丝线划为三股,又一颗蛊虫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从李巽胸口爬出,与上一个蛊虫缓慢地爬向一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远在南疆的苍天古木轰然倒塌,旁边的祭司殿宇也榻了一半,曾名为圆圆的大祭司从另一半残骸中拐出来,扯了扯繁复的衣裙与银饰,冲着仓皇而来的摩国百姓们微笑安抚,心底却满是怅然。
  “南疆蛊术乃逆天之举,若有一日行逆天改命之事,便得古树倒塌血脉枯竭。”这湛蓝的天空之下,摩国王族大抵要绝迹。
  外界如何李巽一概不知,他仿佛误入某个仙境,这地方不辨春秋与寒暑,没有花木与山石,可见的唯有无数光团,触之可见其中光华灿烂的一生,有声音充满蛊惑邀他选择,有的大权在握佳人环绕,有的幸福安稳畅游天涯,也有平静懵懂庸碌一生……
  李巽在其中漫无目的地穿梭,却选不出任何一种他喜欢的人生,潜意识中总觉得少了什么,明明这些选择中权利、名望、财富一样不缺,他却犹不满足,于是那蛊惑他的声音笑了,叹息难道他还算是情种。
  于是一个个与人相伴一生的选项被推出,从少年相遇到相知相守,街摊话本也不会再有更美满的故事,李巽却仍不愿意。
  “再奇幻美好都是旁人的故事,我只想要我自己的一生。”推开这些跳跃的光团,李巽立在原地,不再去看眼前那些白色光华,他抱臂立在一旁,与某种不知存在的东西对抗。
  “有机会重来一次也一点不愿改变吗?”
  “我不需要更改,做都做了有什么可后悔的?”李巽闭眼,脑海中模糊出现一个影子,高大挺拔,那张模糊的面容似乎带笑,正冲着自己伸出手,手掌朝上,宽厚有力,指节处带着薄茧。
  这一幕却逗笑了李巽,不由感叹自己可真会白日做梦,如今若是再遇梦中人,没得一刀都算圆满,怎么还敢肖想这等不存在的画面。
  我真努力了,他苦笑着自证,如果这也不成你就等到黄泉相见那时再问责我吧。
  并指如刀,李巽心底一片决然,劈开梦境迈步而出,他不需要改换任何命运,相比那些缥缈的承诺,仅有的这二十多年才是他真正活过的,他的同僚、亲友、爱人全汇聚于此,凭什么让他丢掉。
  与他不同的是另外两人似乎陷入梦魇,他那皇帝爹还算保有神志,就是狂笑不止状如发癫:“对比许久还是朕过得最好,什么狗屁命格都没有握在手里的实在!”
  他这模样吓坏了一种兵士,竟无人敢上前,李巽上前一步重新制住皇帝,迎着雨水开口,声如龙吟,在这狭窄宫墙之中回荡:“叛臣李泽毒害陛下,剥景王之位押入牢狱,赐鸩酒诛亲眷;其余党以巫蛊祸乱宫廷,斩无赦。”
  “监门卫左将军康恳、千牛卫右将军孙千阵将军勤王有功,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各卫、禁军等有功之臣今日辛苦,择日令中书拟折封赏。”
  “都指挥使救驾有功,劳烦带陛下回宫。”李巽将皇帝身躯沉沉压在薛正身怀里,回身与拱门外的女人对上视野。
  不必多说彼此已心知肚明,越过白慕晓的瞬间,一点压抑着怒意的话语传音而入。
  “总有一日我要你给他偿命。”
  旧皇疯癫,满朝再无一人能与李巽抗衡,他拖着泥泞的衣摆,仿佛一只自泥泞越过龙门的鲤,身后乌压压跪了一片,这一方角落无人不晓,从这一刻起王朝更换了新的主人。
  大雨初歇,东京城沁润在水雾之中国,紫气漫天,拉出一段华贵的锦绣,仿佛向全城昭告这场动荡的结局。
  远离那处院落后李巽再难支撑,踉跄着下跌,却有一股劲头告诉他要往外跑,跑快点,再快点,他没有固定的目标,也不知道具体该去往何处,只是一股劲逼着他往前。李巽甩掉衣摆尾部沉入的淤泥,却又溅上新的污渍,他从心底跨过胸腔喉咙都火辣辣地疼,却固执地不肯停下,一个名字滚过却无法出口,李巽一蒙头撞上一具柔软的身躯,华贵的丝制衣裙垫着他的身体,一点残荷的香气萦绕鼻尖。
  他再难支撑,伸手扣住宫妃的肩膀,将头埋入,叹息着哀声:“晚了,还是太晚了。”
  第85章 传承
  “你尽力了,我知道的。”柔妃的安抚却更像一根即将收紧的白凌,除了李巽,恐怕没人知道这几个时辰是他放弃什么得来的,他也并没有在幻境中那样笃定自己真不后悔,他只是说不出口。
  自那日后李巽陆陆续续病了一月,他在归芦宫内住了一旬就拖着病体回了王府,那里依然清静得很,总归没人敢强硬地给他塞人,委婉些的尽数被老管家挡回去,以至于第一个见到的生面孔还是古棹。
  那姑娘倒是高了不少,深厚的青黑坠在哭红的眼睛下,仿佛摇曳的湘妃竹。她在江湖中作用更大些,如今借着裴左徒弟的势领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抱臂立在门边,真有些故人探访的错觉。
  “……殿下。”
  时过境迁,她不再叫李巽哥哥或是兄长,搜肠刮肚甚至挑不出一个稍微亲切些的称呼。
  “神机阁可以重建,但不能在京城。”李巽盖着锦被,距他一手之隔的矮几上搁着冒热乎气的茶杯。古棹心里了然,她找对人了,这位就是一直卡着批复的根源。
  “阁楼坍塌后您去那里看过吗?”古棹内心泛起隐秘愤恨,虽然阁内中人都对具体情况讳莫如深,可事实摆在眼前,正副阁主生死一战,神机阁随之崩塌,不止是建筑,连内里人心都仿佛断藕拉出丝线。
  存着隔阂的和谐仿佛用胶重新粘连的镜子,其上缝隙分明,狰狞可怖,再钝的心也难避锋芒。这是她师父一手建立起来的,她有义务重新粘合此楼,便要先从重建神机阁开始。
  “白慕晓那女人着东京卫先将你们关入牢狱;后又封锁方圆十米,京城无人损伤,你门派的典籍与器械后来也着你们回收,还有什么遗漏吗?”他言语冷淡,颇有些送客的意思,若非锦被暖和懒得伸手,恐怕姿势已然摆好。
  古棹却当看不见,又固执地问:“你亲自去看过吗?”
  很久没见过这样没眼色的下属,也挺长时间没人这样僭越,李巽偏过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如今已是金秋九月,京城内桂花飘香,浓郁非常,独这座王府整日汤药熏着,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清苦气,与世隔绝般独特。古棹吸吸鼻子,不耐烦的用指甲磕着门檐,敲出一段清脆的节奏。
  “我师父天赋卓绝,又义薄云天,我常常觉得他不该落到今日结局。”
  耀眼夺目总更招人嫉恨,裴左又惹权贵忌惮,他不死谁死?
  这话他不会说出口,倒显的他推卸责任,非要划清与裴左界限似的。
  李巽不理她,她便自顾自开口,喋喋不休的小雀一般,给自己寻了一处位置坐下,赌气般去寻那一处茶壶。
  壶身滚烫,滚水冲茶,浸泡后香味扑鼻,古棹稍晾片刻分出两杯,自己干了一杯,另一杯推送到李巽面前,结果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喝,沦为跟上一杯同样的结局。
  李巽自然看见那杯新茶,只是懒得去碰。喝惯温水冲泡的茶叶,遇到滚水总不甚自在。他分出一些心神去听那叽叽喳喳的小雀,这会儿说到自己与裴左初遇后那段时光。
  “他那时明明同一位白衣女子要好,形影不离姿态亲密……”有一句没一句造假,李巽本想反驳那时救下古棹的大概也是神机阁阁主,就算姿态再与裴左亲密也与他无关,可怎么越听越怪。
  白慕晓还同他们去往北疆么,她不是回京周旋了么……这样说起来,神机阁能在京城落脚成阁,就是那时皇帝同意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顺着京城权贵一路探查阁主身份……甚至到后来用上她母妃宫中人脉。
  本以为心平气和古镜无波,可听旁人将裴左与不知所谓的人配做一对李巽依然心情复杂,他不耐烦地打断古棹陈述,径自开口问:“我当时也同你们一起,哪里来的白衣女子?”
  “坐马车带帷帽那个!”她嘴快开口,其实也很想反驳,一共就三个人哪里来的李巽……等等,一共就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