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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贪得无厌 > 第91章
  “不过你身上那蛊后来解了,否则你之后还能再试验看看。”
  李巽简短用此话作结,他知道裴左想听什么,诉说爱意,提供承诺,再年轻些他或许还有一腔热血愿意为承诺试试,现在他可实在提供不起任何热诚的诺言,而对裴左,拐弯抹角的一些托辞并不适用,不论如何,他现在的确需要此人暂时抵挡攻势,以便于他确定幕后之人。
  “既然你我身上的蛊毒已经解除,这就不是你铲除带蛊之人的理由了。”裴左点头,他自己了解些隐情,认可李巽这段话语中的真实,他想李巽一定非常清楚蛊毒解除时的场景,否则他不至于讳莫如深,一点都不愿透露。
  “南疆质子是景王的盟友,他们分开保管这一关系链条,由李泽喂养蛊虫控制臣子,而质子握住蛊虫生产子蛊,不过他们闹得并不够隐蔽,先皇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李巽推开窗,雨水更加密集地落入房中,刚才受到的钳制似乎轻了一瞬。
  先皇争权夺利时吃够分权的痛苦,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抓握所有的权力,有母蛊这等好事自然不会放手,如果质子向先皇倾斜,景王的一切举动都将付诸东流,他不得不更尽力拉拢盟友,一步步妥协,同时想办法让先皇早点退位且传位于自己。
  “先皇也想要蛊,但他不要质子分权,质子看明白了这点,李泽却没有,自以为蛊虫在手便猖狂非常,以至于树敌太多,一不小心在本该利于他的主场翻了车,而我恰好捡上了这个漏。”
  “你记得情蛊最初的宣传吗?”突如其来的提问令裴左微愣,但总归这位幕后主使不会超出先皇、景王与南疆质子百野,三选一的题实在比大海捞针简单多了。
  “改换阴阳,逆转命数?”
  “差不多,”见设局之人迟迟不动,李巽也懒得站在原地,择了一处坐下,一甩衣袍道,“南疆质子见大势已去,忽然引爆母蛊要换命。”
  “等等,你说什么?”这真是晴天霹雳,比裴左师父讲他将要摸到修行的屏障将要羽化登仙还诡异,什么叫换命,命怎么换?
  温暖的雨溅落在衣料上,慢慢流失温度,湿淋淋贴在身体冰凉一片。裴左有些警惕地审视李巽,有一瞬怀疑这人背后藏着个大魔头。
  “具体不太记得了,大概子母蛊串成网络,他能循着这张网在里面挑选喜欢的命格换命,不过他似乎挑花了眼,再也没醒过来。”
  这听上去更玄妙,裴左都要怀疑那家伙跳出六合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他没醒你却如临大敌,那这人丢了?”
  学会抢答才能占据主动,李巽瞳孔一缩,讶异裴左猜得分毫不差,他微微眯眼,凤眸重新审视面前这位“老情人”,早被压下的怀疑再一次冒头。他是不是被耍了,其实百野最后选中的人就是裴左,这人壳子里早已换人,现在只是来他面前炫耀自己算无遗策,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这漫无目的的猜想被一个吻打断,李巽扣住始作俑者的手腕,一双氲着水雾的眼睛仿若潜藏刀兵的湖面。
  “你该寻一处铜镜看看你如今的眼神,哦,脸也吓白了。”裴左伸手盖住那只扣在自己命门上的手,勾唇一笑。
  “玉铉!你胆敢……”
  “以下犯上也犯了无数回了,陛下总不至于为这一次治我的罪吧。”
  如假包换,这真得不能更真了,李巽松手,心底吐出一口气。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初见我时你似乎敌意很重啊,这些年类似的面孔看了不止一次吧。”
  与他不同,李巽贵为皇帝,多的是人想将自己人变成他的枕边人,按早年京城逸闻说,自己这样的大概也在其中,见的多了腻烦也符合情理。
  “有么,初见时你救了我,我那时感激涕零不知何几,连我的刀不也赔给你了?”李巽岔开话题,似笑非笑晃了晃被裴左打坏的腕扣残骸。
  “赔,我赔,祖宗,”裴左举双手投降,“我给你做新的,做新的!”
  第91章 旧日情谊
  “倒是我给你们机会在这里重修旧好了?”方才应声而出的金吾卫推门而入,言语卡顿,像是被操纵的偶人。
  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在李巽嘴角荡开,他与裴左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冒出最后那位的真名,他还不如亲自上阵,看上去还比这么个假傀儡真些。
  “笑话,你敢现身吗?”李巽吹响口哨,曾经被屏退的金吾卫全部出现,窗内窗外都围上了人,并非穿着最初的金甲,全着玄甲,在黑夜中仿佛隐形,如今全数到齐,黑压压颇具压迫感,比天幕而下的黑云也不遑多让。
  金吾卫到齐后李巽抬手抛出一枚银瓶,其中药液也随之划出一条曲线,与之对应的是一只蛊虫从那位暗卫体内破体而出被吸纳入银瓶之中。裴左抬手收回银瓶,想起城门前岐黄观弟子手中的银瓶,原来那东西不止能检测,还能当场处理。
  蛊虫离体的金甲侍从下跪告罪,李巽摆手让他出去,能被吸引而出的蛊虫说明存于人体时间较短,除去蛊虫后施以药物调理一段时间后便可痊愈;在人体内超过十年的子蛊便难以去除,强行拔出宿体也只有死路一条。
  百野在朝时散播的蛊虫本已数量庞大难以排查,消失后更是无所顾忌,为防止他的蛊虫寄生统治卷土重来,李巽一面安排清理臣子体内蛊虫,一面强征岐黄观之人来京研究探查蛊毒的方法,那些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却也在长期调配资源过程中逐步优化地方官员与驿站。
  “扶摇,你的帝位还是我帮忙抢来的,怎么都容不下我同你分一杯羹呢?”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出现,裴左耳尖一动,总觉得莫名熟悉,李巽却笑了,他昂头对着四面八方的铃声道:“可我看你手下的都不是活人,何必来这里抢皇位。去荒漠里面挖一处墓穴养着你的蛊虫臣民岂不更好?”
  “若非是你,我岂会落得如此下场!”话音刚落那些圈圈荡漾的音浪化为无数利刃袭击而来,叮叮当当抵挡之声不绝于耳,李巽立在层层包围之下,竟诡异地显出几分闲适来。
  “扶摇,我要你的江山!”
  以那阵法为引,雨水与音律浑然一体,从远处覆盖而来,裴左拽住李巽的手,两人一同被迷雾淹没。
  “人多势众又如何,把你们都分开就好了——此地阵法多方勾连,难道你能去除得干净吗?”那声音傲慢极了,却始终不敢现身。
  眼前迷雾愈发厚重,此地不宜久留,裴左拽着李巽往外跑去,方才雨水变化影响阵法效果已说明一切,这精细玩意要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复现,只要拖到变化便自能被破除。
  他们跑得很快,为探查这阵法具体有多宽广,裴左运用轻功,拉着李巽在雨幕中狂奔,撞到宫墙后改换方向。
  走曲折巷道时,只要沿着墙壁顺一个方向前行必能出去,阵法则不同,有隐秘的灵气流动可证明阵法情形。
  他们似乎走到一处院落,石板路曲折,两边生着茂盛的树木,裴左伸手去掐,抓住一朵正开放的石榴花。
  “我知道这是哪儿。”
  不等裴左询问,站定的李巽开口,他早该想到,那家伙对皇位念念不忘,自然对这里最为执念,因为他们就是在这里落败。
  真不巧,那天也是雨天,石榴花已到落败季节,稍有风吹雨打便簌簌而落,被泥地迅速掩埋,与泥水混成一团。
  “御花园南苑,不过似乎不太一样。”
  墙面不同,地板也不同,顺小路深入,隐约能看见塔的基座。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过去的时光吧。”远处的声音开口,李巽猛然转头,却见拉着自己的裴左变了模样,头发散乱,制式的衣物破旧脏污,似乎很久没有换过,身上散发着一股霉味。
  “你怎么在这里?”他听到自己说,身体不受控地走上前去,捧着一身干净衣裳盯着裴左换,等他换好后还贴心上前替他梳发,不自觉地编出许多辫子。
  “我觉得束发好看。”他听到裴左这样说,于是将那些长辫子拢成一束高高扎起,怎么看怎么觉得少些东西。
  他没怎么迟疑,从怀中掏出弯月簪替他别上,盯着这颇有些外族人的装饰陷入沉默,既觉得俊朗,又觉得诡异。
  “谢谢你,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好过,你叫什么?”完全不符合裴左的问话,李巽略有迟疑,他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却从记忆深处搜刮出一段完全不与之匹配的记忆,那里面的男子被添上家族的装饰,在日光下银灿灿的,露出明媚的笑容。
  “扶摇。”他那时这样回答。
  “裴左?”但此时,他选择这样开口,对面的人偏头,又缓慢地将头摆正,缓慢开口:“雪山一别后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啊。”
  ……这可有些尴尬,李巽假笑,心里嘀咕百野把这段记忆扒拉出来有什么用,用来在幻境中离间他与裴左吗?
  “你有什么感觉?”李巽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