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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贪得无厌 > 第93章
  “我忽然有个猜测,你要听听看么,”裴左拉平嘴角,从怀中摸出三个铜板来,“你既然宣传得天下者受天神庇佑,不如让我来看看你的命格。”
  他其实根本不会算卦,之前拿铜板乱说一气也是安慰李巽,但对自己的命格,早有老疯子替自己算过,既济卦,不巧,准得很。
  看命难,可将每个铜板扔到需要的位置却简单非常,别管真的假的,看见这个卦象都得倒吸一口冷气,裴左啧了一声,以一种略带惊叹的语气开口道:“盛极而衰啊,这可不像是当皇帝的命格。”
  “‘盛极’怎么不是,你也太过悲观。”百野不为所动,更可能是临到钟头的嘴硬,裴左只得长叹一口气,头一回为劝不动人而犯难。
  这是反叛势力的头目,就算现在自己一刀砍了他也不能真正制止,且不知现在自己跟前的这位是否是个假身,杀了以后若是过些日子再冒出来一个张二欢,张三欢,难道他都一一去砍么。
  “这倒也不是我悲观,”裴左想了想,换了一种思路,“无非亲身经历罢了。神机阁势力愈发大后,京城诸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御史台那些人掌握的信息不足我手里十分之一,于是我想为何不能更近一步,朝堂与江湖真有那样大的鸿沟么……”
  别说编故事真有意思,讲得裴左都要信了,难怪李巽总是面不改色地讲些假话,这寥寥几句的精彩程度比他真实经历的一切可刺激多了。
  不出意料吸引了那位的注意,拉长腔调后裴左以一句话作结。
  “然后我就死了,”他平淡开口,仿佛一个烂尾的说书先生,还煞有其事地补上一句价值升华,“皇权果然不可肖想。”
  “那是你方法不对,”百野接话道,转换立场般改劝裴左,看上去还想找点什么披风盖在自己身上,奈何衣衫单薄无处可用,“一个人、一方势力能成什么气候,你要动员多数人跟随你,要应天而行。”
  应天而行,裴左咀嚼这个字眼,只觉得分外好笑,他微微挑眉,又迅速收敛全部表情。
  “我想我没这个跟你共同进退的勇气,”裴左离开原位,已经到日头逐渐上升时候,难以想象这一晚竟如此充实,“以我现在的状态回家去倒是更好的选择。”
  “你是说你没什么冲劲了?”言语中隐秘的兴奋被裴左捕捉,他佯装不知轻声回应,忽然旋身一扭,击开戳向自己后心的匕首。
  这一点破绽让百野暴露他最终的目的,裴左听到他的呢喃,那句话是——把你的命数送给我。
  一切猜测都得到确定的答案,虽然结果令人诧异,他该感谢百野这样看得起自己的命数吗,竟还企图写出一段争夺皇权的佳话。
  “道家和蛊术其实也不够,”百野的战斗水平比之裴左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裴左就算让他一只手也是随便拿捏,“你要颠覆一个国家,却只打算依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懂什么,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只这一句便够那些无知愚民跟在我背后了!”
  这很难评价,连歧州那般动荡的地方,若是某一帮派年初接了大单,不到年末都别想指望那些兄弟再起波澜,整日听书斗鸡、喝酒打牌,刀都要耗钝了,可谓吃喝不愁只顾玩乐,大当家推一步才动一步,百野竟指望他们为一句口号冲锋陷阵。
  再度看向百野,裴左终于感到自己窥到这孩子单纯来源,看得出当年与景王同进退时也从未因钱财人马担忧过,裴左心下了然,一肘前推将百野击倒在地,抬腿欲踩,忽被一浮尘阻碍招式,只得后退跳开,与来者对视。
  “师兄啊。”
  【作者有话说】
  李巽:天命不过是一些人的借口。
  第93章 得偿所愿
  可真是坏预测,难怪师父千里迢迢跑去徐州救他,又喋喋不休唠叨许多师兄们的事,原来指望他早日规劝这群人回去,裴左收势立在原地,他离山时年纪很小,师兄们也多是些稍大些的青年,若非这标志性的道袍,他真未必认得出师父的弟子。
  “你竟还与我讨论人数,以你这丧家之犬的现况还敢教育上我?”百野恼羞成怒,吹响哨声,登时数十人将裴左围了起来,道士不少、蛊师也有,甚至还有几位缨钩的老朋友。
  这哪是反叛联盟啊,这不是复仇会么?
  “我说几位啊,”裴左盘膝坐在地上,“这就有点太上不得台面了吧。”
  如果百野的能耐到此为止,被李巽解决只是顺手的事,没必要为此拖延这许多年。
  日光初升,百野的面孔显得澄明透彻,仿佛志怪神话中的精灵,裴左稳坐地面,身接泥土,更有亲近自然之感。
  “道门各有解释,区分已久,门第之别比现今许多不和的大家族都要深厚;你西南蛊术一脉多的是能人在谷地隐藏不出,能跟随你逃出来证明自己的也是年轻人居多,他们奇思妙想数不胜数,硬实力恐怕还比不得曾经那位祭司十分之一,我说一句够不上神机阁也不算辱没他们。”
  “至于天命,”当着这样多人的面,裴左笑得十分放肆,“天命能落在你身上吗,那不是属于我的命数吗!”
  这句话揭开战斗号角,阵法登时在脚下铺开,黑压压的蛊虫从四面突袭而来,缨钩的刺客袖口一点寒光,在那乌黑的虫阵中分外明显,裴左侧身躲过,扭身撞向一位白袍道士,抽刀出鞘企图撕裂一道口子。
  他知道那人是谁,斗过无数次的熟悉,以及并未想好如何相处的白慕晓,那是板上钉钉的杀身仇人,又是网开一面的救命恩人,但那是他迟早需要越过的一道心坎,世上并非有不可战胜之人,从哪里倒下便要从哪里站起。
  此时响起的禅音更像某种激化战斗的号角,裴左长刀下压,折断白慕晓手中的浮尘,此后并不收力,狠命向下压去,两股澎湃的内息相拼,将周围其余道士与蛊师全数掀翻,那些未来得及收回的蛊虫与不止的阵法被尽数摧毁,而斗争中心的两人却并未在意,他们都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这也是完全必要的。
  内息收敛的瞬间裴左后跳撤出,留白慕晓撑着身体站起,她侧边吐出一口血来,没好气瞪了裴左一眼,开口骂道:“全力之后收一息,有你这样的心眼,以后进益也就被限死了。”
  “拖您的福,我这提升也还不错。”
  残骸崩塌的瞬间,远处的禅意稍停,又衔接清音涤荡心灵,裴左抬头望去,高台之上皆有人坐镇,禅师与道长俱在,形成一幅矛盾又和谐的诡异图卷。
  “以阿雅为名,滥用蛊虫毁坏和谐之人必将受到神罚。”这等音律之下,一个响亮而清晰的女声吟诵,她抬起手臂,身穿囚服,却仿佛一个真正的神女那边在高台舞动,虽然面容不甚清晰,裴左却知道那是圆圆。
  “树神赐予王族与母蛊共鸣生生不息的力量,绝非让你擅动妄念,窃取天命之用。”圆圆双手前递,一簇冷色火焰从她手中浮现而出,随即以她的躯体为支点,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这是圆圆真正意义上跳的第一支祭舞,她只是大祭司情急之下的选择,从不敢真正去问神是否认可她,但那冷色焰火出现的一刻,说明阿雅认可她的选择。
  在她放出残缺蛊毒之后,在她毅然背离家乡北上之后,甚至在她签下限制南疆所有蛊师不得出疆之后,阿雅承认了她。她最是博爱与宽容,愿意包容一个行差走错的大祭司,依然让她代行自己的职责,赐给她珍贵的火种,同意她对王族的审判。
  “你竟助纣为虐!”冷色的焰火不止出现在圆圆身上,同步出现在每一个离乡的蛊师身上,那是涤荡灵魂的叩问之火,无差别叩问所有子民的罪过,有罪之人将随着焰火蔓延而逐步被焚烧殆尽。
  这等奇景太过骇然,余下道士都后退只少百步之外,生怕被波及。百野感受到那深入灵魂的灼烧疼痛,一咬牙往台上冲去,却有人先他一步,正是裴左。
  “圆圆!”他本该清楚这个女孩只是躲在人后背书的羞涩性格,并不适当承担一族大祭司的职责,如今却要为那些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何其无辜!
  他三两步跃上城墙,长刀出鞘往舞动的女孩那边袭去,上百米的距离似乎只有咫尺,禅杖与他的长刀相撞,抬头便见一和尚单手行礼,四周禅音不断,似乎全为催化。
  “施主,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狗屁缘法,不过是利益环环相扣,滚开!”他运起全力挡开禅师,义无反顾地扑向那团缓慢舞动的火焰。
  “圆圆,停下!”
  那该死的火焰像是认主,分毫不往他身上烧,当他抱住圆圆,也只感到这火焰为何如此小一团,这样微弱又那样决绝。
  他捧着这团火,仿佛捧着什么珍惜瓷器,目光通红,却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如果圆圆烧毁所有蛊师,甚至能够用这诛心之火诛灭百野,被窃取命数的自己是绝对受益者,无论他说什么都显得虚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