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脸色骤然一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沐夜雪现下也住在宫里,身边正好急缺人手。放海辰过去,正好让他们主仆二人在那边团聚。”
云安冷声道:“沐斯年果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肯放过!”
沐雨眠微微耸了耸肩:“儿子听话就没事啊!不听话,只好关起来稍加惩戒,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云安抬眼看了看他,漠然道:“希望你能一直听他的话,听到他将你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连个渣都不会剩。”
听见这话,沐雨眠走近两步,冲云安歪了歪头:“怎么?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难以理解沐雨眠奇怪的脑回路,云安选择保持沉默。
海辰在旁边拉了拉他的手臂,轻声道:“幸而之前你提的条件,是让我回到殿下身边,而不是放我出去。否则,我在外面,眼睁睁看着殿下被关在里面却帮不上忙,反而心焦。”
云安转头看过去,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跟海辰说话了。他牢牢盯住对方,很不熟练地牵起唇角冲海辰微微笑了一下:“照顾好殿下,拜托了。”
在场几人,谁都不曾见过云安如此温柔、如此饱含情绪的笑容,沐雨眠和海辰不约而同呆了一呆。
地牢里昏暗阴冷,卓百荣搓了搓手臂上骤然而起的一层鸡皮疙瘩,对沐雨眠道:“如果三殿下问完话了,我叫人进来抬他出去?”
沐雨眠恍然回神,转身挥了挥手臂:“……随卓侍卫处置。”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地牢。
第84章 交易
海辰被送到赫妃旧日寝宫,跟沐夜雪和巴妃软禁在一起,云安则被沐斯年单独关在另一处地方。
事到如今,沐斯年终于找到了能令圣壶合拢的人,但他却拿云安毫无办法。
他不光没动云安一根毫毛,反而对他极为优待,甚至主动赏赐绿菀制成的药丸为他治疗腿伤。
合拢圣壶,不是只放放血就能成的,需要念诵咒语,催动阵法……这些东西,都藏在云安一个人的脑子里,他若不肯说,谁也没办法从他口中撬出来。
同时,云安合拢两块碎片的过程,也给了沐斯年极大的启发。他极有理由怀疑,当初用赫淳雅的血尝试永生却不断失败,大概也是有什么咒语或者阵法没弄到手,才始终无法突破。
这种想法在他脑子里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强烈,最后简直到了确凿无疑的地步。
这时候,他反而暂时不急着逼迫云安去合拢圣壶了。他要先设法找到永生的秘咒或者阵法,待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万无一失,再彻底行动起来。
云安是迄今为止,世间唯一掌握着跟圣壶有关的咒语和阵法的人,他怕强逼云安早早合拢圣壶,让他的鲜血流光,人彻底死了,就算哪一天真的找到了与永生相关的阵法或咒语,这阵法或咒语是否与之相符、是否真能生效,也没有人能去稍加辨析、验证了。
所以,他不仅要留下云安,还要想办法慢慢攻破他的心防,让他不得不服从自己。
沐斯年逐渐不再理会朝政,整天将自己关在藏书阁里,日复一日发疯一般地翻阅各种典籍。
之前寻找合壶术法时,他曾找沐雨眠、卓百荣等人帮忙。但如今要寻找实现永生的术法,他无法再假手他人,这是只能由他一个人掌握的秘密。
藏书阁浩如烟海的古旧典籍之间,日日藏了一个形销骨立、蓬头垢面的国王。
就在事情陷入无限胶着的时刻,有人主动找到王宫,说自己手里有一份十分重要的古代铭文,想要进献给国王陛下。
“铭文”二字,狠狠刺中了沐斯年敏感的神经,他毫不犹豫命手下人将那人请进密室。
来人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皮肤白皙,眉目清朗,光洁宽大的额头下,一双眸子亮如星辰。
沐斯年曾在今年的生辰大宴上远远见过这人,他蹙眉思索道:“你叫李……”
“李申参见国王陛下。”那人笑嘻嘻施了一礼,嘴上说着参见,神态举止之间却全无半点面见国王的局促和紧张,通身气度也丝毫不像一个乡野鄙人。
沐斯年并不计较这些细节,只开门见山问道:“你说有铭文要献给我?东西在哪里?”
李申笑着抬起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沐斯年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跟着淡了几分:“……你所谓的铭文,到底是些什么内容?”
“怎么?陛下不先问问这铭文的来历么?先听听来历可不可靠,再问具体内容也不迟啊。”
沐斯年怫然不悦:“你想说便说。我没工夫跟你玩猜谜游戏。”
李申并不理会沐斯年的不耐和不屑,微微笑道:“陛下想必早已查过我的来历,不过我不介意再跟您说一遍。我曾经住在赫氏边缘地带的一座古庙里,那神庙大概有上千年的历史,如今里面早已空无一物。沐夜雪与我初见时曾问过我,神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碑刻铭文之类的东西,我当时告诉他,什么都没有。因为……”
说到这里,李申略顿了顿,觑着沐斯年的脸色继续道:“铭文其实是有的。只不过……里面记载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我怎么可能逢人就说?”
沐斯年漫不经心撩起眼皮,声音听上去有些凉飕飕的:“阿雪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却存心骗了他……那铭文,当真有如此之大的价值么?”
李申哈哈笑了起来:“那铭文的价值,区区一个朋友,怎能与之相较?为了它,就算是世间最亲密的夫妻、父子,都可以反目,甚至牺牲。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又算得了什么?”
沐斯年脸色微微一变,垂眸冷声道:“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申也敛了笑容,正色道:“合拢圣壶的办法,以及如何以壶主之血、实现不老不病不死的秘诀,陛下难道不想知道么?”
听到“不老不病不死”几个字,沐斯年遽然抬眸,双拳骤缩。
沐夜雪在得知铭文内容的那一刻,就被他关起来了;云安先前既然没有将这秘密告诉沐夜雪,那便更没可能告诉李申。然而,此时此刻,李申却轻轻松松就顺口说出了圣壶铭文里的内容,这只能说明,他原本就知道这一切!
沐斯年垂眸沉吟片刻,微微眯起双眼道:“这些话,你从何而知?难不成……你也是赫氏族人?或者跟赫青岩、赫淳雅等人有什么关系?”
“陛下,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是从神庙里的铭文中知道的,跟那两位可没什么关系。陛下这是不肯信我么?”
“我有什么理由信你?你本是沐夜雪一伙儿的,此刻却突然跑到我面前投诚,究竟用意何在?对我说出你所谓的秘诀,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李申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很不好理解么?永生这种事,难道不该令每一个人都心生向往、趋之若鹜么?我当初想方设法跟沐夜雪搭上关系,就是期待等他哪一天找到圣壶,我能从中分一杯羹。如今看来,他失败了,陛下您却成功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如今,所有圣壶碎片都在您手上吧?我再想分一杯羹,当然只能来找您了。”
“分一杯羹?你想怎么分?”沐斯年问。
“陛下大概已经知道,只要饮下经圣壶滤过的旧主之血,便能使人永生。但铭文里可没说,这血只能供一个人永生。据我所知,只要那位旧主的血够用,无论多少人都是可以轻松实现这个愿望的。所以,我提供合拢圣壶和实现永生的术法,陛下分我一杯圣血,这笔买卖,应该很公平吧?”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除非你把铭文的内容讲给我听,我看看靠不靠谱,再决定要不要跟你合作。”
李申“噗”地一声笑出声来:“陛下未免也太把我当小孩儿看了。对您说出铭文之后,我这个人留着还有什么用呢?您作为上一代最优秀的嗣子,有点过耳不忘的本事可不算什么稀罕事。”
“那你待如何?”
“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我不会武功,又只孤身一人,无论如何也逃不脱陛下您的手掌心。所以,请陛下按我的意思,将相关的人和物都准备好,由我当着您的面亲手操作合拢圣壶和实现永生的术法。如果成功,当然皆大欢喜,我自己当场就可以取血、饮血,不怕陛下食言;如果失败……陛下杀了我便是了。”
“你果真不会武功?”沐斯年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没有亲自试过,并不是很放心。以他的阅历而言,任何人都不可轻信。
李申嘻嘻笑道:“陛下但试无妨。”
沐斯年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立刻上前扣住李申的脉门。的确没有探查到任何内力波动的迹象,外显的身形更是看不出丝毫练武的痕迹。
他放开李申,微微点头:“你说的办法,或许可以一试。你所谓相关的人和物,具体指哪些?”
“先来说物吧。五族圣器,缺一不可。”李申淡淡笑了笑,“陛下先前屡屡失败,大概首先就不曾想到,这件事还跟其余四件圣器都有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