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弗兰能保留百分之一的证据,而贝拉不能。”
“什么百分之一?”
林赛没有回答,他支着下巴看着前方,太阳穿过了薄雾,他对着那点可怜的光亮笑着。
“但我后来时常觉得,这百分之一的证据,对他太过残忍了。”
第117章
弗兰很快注意到自己在被监视
当他发病时,他对周围的变化格外敏锐
这种监视,并不来自于西蒙,来自于伊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弗兰选了一个父亲会出现的时间点回家,但家里空无一人。
果然。
果然如此啊……
弗兰一边往居民楼外走,一边觉得很好笑,他走了几步大笑起来。
这种监视在提醒着他,他在梦里做过什么。
几乎是两天之后,这种监视引起了他的应激反应。
他先是站在没有人的家里,然后看着那些空了的啤酒瓶,他摔碎了一个。碎裂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一丝痛快,很快,他砸烂了客厅所有东西。
他尝到了他父亲的快乐。
不用顾及谁去收拾残局,随心所欲破坏东西。
这三天以来他在维勒面前装得多温和,那么现在这种破坏欲就有多大。
距离维勒和她被送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弗兰捡起了刀。
他走进他的卧室,床头有刀痕。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然后开始思考,父亲上次用的是不是这把刀。
我在梦里杀了他的是不是这把刀。
床头柜上碎得不成样的镜子照着他的手,他看到镜子里的手一直在抽搐。
这种样子很难看。
他都开始怀疑自己在维勒面前装得好不好,眼神和表情可以骗人,那肢体呢?
他动手砸烂卧室里的东西,门被打开了,他听得出那是伊恩的脚步声。
刀落在地上发出响声,过度的畅快让他此刻虚脱。
他扭过头来,看着伊恩的脸,发泄的感觉好极了,他对伊恩笑了笑,这是他这几天最高兴的时刻,伊恩脸色很难看。
“最糟糕的不是这些烂了的东西,伊恩,你知道我一直以来抵触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最抵触的,是我父亲的劣等基因。”
“我发现我自己像他,那对我来说是最糟糕的事情。”
“我一直以来在努力做一件事,那就是永远不要成为和他有任何一点儿相似的人。”
“我很早就被逼着学会喝酒,他喜欢酒,经常不省人事。我只有一次喝得不省人事,那种感觉很好,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醒来之后太糟糕了,糟糕得让我恶心。”
“弗兰……”
“你听我说完。”
精神变得越来越亢奋,弗兰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痉挛的手指,梦里父亲的血沿着刀往下滑,弗兰突然又开始疲惫。
“你知道我的自杀记录为什么终止在第14次吗?我想你所看过的档案里,没有记录下这件事。你们很了解我吗?看来也未必。”
弗兰摇摇欲坠,迈着不稳的步伐项他走来,伊恩第一次知道,原来通过一个人眼睛,就能看得出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在崩塌。
1
“那是我第32次报警……”
被弗里克带走的第二天,弗兰又回到了警局门外。
法尔州的雨季没完没了,弗兰没有报警,只是撑着伞看着那道玻璃。
玻璃上映出他瘦弱的影子,他瞪着那道玻璃,玻璃里没有他熟悉的那位女警察。
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孩子,生活的畸形为他的身体打下脆弱的烙印,但却逼迫他比同龄人更早熟。
他知道那位女警察因为帮他,离开了警局。
她在哪?
她如何生存?
他所遭受的不公正,连累这个年轻的女警也遭受不公正。
法尔州的雨季很冷,他站在门外眼睛很亮,他把伞握得很紧,愤怒烧得他全身发热。
他风雨无阻蹲点那位警长,只为了打听那位女警的去向,终于半个月后那位警长受不了了。
“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但凡你这个小兔子好好撅好屁股,她能被开除吗?”警长抓着他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脸,讽刺地开口,“换二十年前,这种地方她根本就进不了,滚回家去做饭吧。”
弗兰第一次有杀人的想法,就是在那一天。他扑上去又踹又咬,直到西蒙来收拾烂摊子。
弗里克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觉得很新奇,他笑着捏着他的脸。
“我的主,你可以一刀杀了他。”
刀被递到弗兰手里,弗兰看着浑身发抖的警长,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以很容易杀死一个人。
并不是难度问题,而是意识问题。
只要意识稍稍一松懈,他就可以杀人,杀人就那么简单。
但选择不杀人,需要理智的约束。
他没有杀他,只是他的精神状况更糟了。
在他以为他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女警时,法尔州某个下雪的傍晚,他在寒风里看到了那个女警察。
他应该道歉,应该祈求她的原谅。他一直想见到她,可见到她的时候他什么也说不出了,她却先对他笑了。
“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像是温暖的毯子。
弗兰点点头,和她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然后哭了,他羞愧地抬不起头。。
“我要去别的地方生活了,走之前想来看看你。”
“对……对不起……”
女生笑了,她看起来还像是大学生那样。她走向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弗兰无地自容,咬着牙低着头哭。
“我没有做错……”
弗兰听到她轻声的呢喃,他抬起头,女生的表情很释然。
“我花了很多力气才和他们坐在一间屋子里,却发现那个地方,没有我要的东西。你不必自责,我很高兴我做了正确的事情,但很抱歉,我救不了你。”
“我要走了小朋友,啊……真希望今天有太阳呢……”
女生摸着他的头,看着白茫茫的雪,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真好,干干净净的。”
“希望你长大之后能离开这,希望你清白地离开。”
刀尖穿过父亲的喉咙,弗兰再次想起这一幕,停止叙述往事,他再次想起父亲死前的眼神,他的表情僵住了,他的手指又在抽搐。
“没有终止在第14次。”
窗外衰败的建筑,就像那座监狱一样。
他回想起自己在监狱的最后时刻。
“是第15次自杀。”
第118章
西蒙见到弗兰的时候
就是在这个一地狼藉的糟糕环境里,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是弗兰砸的。
弗兰坐在沙发上,整个客厅像是毁了一样,到处都是玻璃残渣,凳子都散架了。
弗兰穿着黑色的毛衣,鞋子踩在碎玻璃上,露出的那一截脖颈像是雪一样。羊绒衫看起来很轻很单薄,他看起来也是单薄的。
西蒙的脚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弗兰听到了,眼睛却没转动一下。这种声音落在屋子里显得很轻,很寂静。
“你该小心一些。”弗兰意有所指。
“我接你回工厂,还是,你要等你的父亲。”
“等他并不是什么理智的决定,关于这一点,你告诉过我很多次。”
弗兰的冷静有些诡异,西蒙知道自己从现在起,说话要极其小心。他害怕自己不恰当的话,引发弗兰的情绪大爆发,便扯开话题,“你的大衣呢,外面很冷。”
“大概是来的路上丢了,记不清了。”
说完话弗兰一动不动窝在沙发上,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西蒙走进了他的卧室,打开衣柜之后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
对了,每个季度给弗兰送来的新衣,无一例外都被他的父亲卖了。
他又走进弗兰父亲的卧室,奇怪的是,男人的衣柜里也没留下什么东西,仿佛准备离开一样。
怎么回事?他要去哪?
西蒙压下心底的疑惑,在男人书桌上看到几张磁带,敞开的磁带机放在了磁带旁边。
“你在找什么,不是要走吗,我不想多待一秒。”
弗兰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西蒙顺手拿走了磁带和磁带机,一边往外走,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
走到弗兰跟前他才忽然感觉到尴尬,“如果你不介意。”
漂亮的眼睛冷冰冰扫了他一眼,弗兰接过衣服披在自己肩膀上,直接起身往外走。
弗兰接受了他的衣服并没让他心里好受一些,反倒因为这不寻常的举动,让他有些恐慌。
因为换做平时,弗兰一定会讽刺他几句,绝对不可能接受他的好意。
“你非要这样开车的话,你先去死吧。”
西蒙立即踩了刹车,盯着黑夜里的红灯,弗兰父亲的衣柜激起他太多的怀疑,他透过后视镜去看弗兰,弗兰看着窗外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