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快看!春天到了!”
窗外雨水混着雪一起下,她看到高大的女神像上纯白的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亲爱的,你看地上的花!”
女孩垂下眼睛看着女神像的脚下,鲜红的横幅撕烂在她的脚下。
耳边咚咚咚的切菜声音没有间断,她举起望远镜去看街道对面的行人,他们拿着报纸行色匆匆,靴子踩在鲜红之上。
“妈妈,窗外是什么?”
厨房的声音停止了,女演员的笑声无忧无虑。
望远镜里粉色的跑车疾驰入中央街道,撞入冷色调的世界里。
车窗里伸出一只冷白的手,指尖夹着烟,烟灰在风里向后扬去。
街上好奇的目光投向车窗里,年轻张扬的小姐似有所感,冷冷回以憎恨的目光。
她穿着黑西装,张扬又肃穆,副驾驶热烈的玫瑰红到发黑,玫瑰之下是一把枪。
路人并不知道这位年轻富有的小姐在憎恨谁,她发红的眼睛扫过窗外的人,车窗升起,跑车离开街道。
风卷过萧条的街道,报纸版面上美丽的青年融进肮脏的雨里。
一只洁白的手捡起那张报纸,他的身后有人撑着伞。
“少爷?”
伊恩的手上沾染了脏污,他沉默着注视了很久那张报纸。
“我想见我的朋友。”
站在他身后的佣人沉默了,伊恩看着那些地上的报纸,以及被撕裂的横幅,喉咙发紧。
“为什么人们从不注意地上的东西?”
“我真的很想见我的朋友,他被拘留的时间太不正常了,这并不公正。”
“开庭那天,您能见到他。”
刻板冷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伊恩看着雨幕忽然感到荒唐。
“为什么正义缺乏注视?”
伊恩回到了维勒的病房,他坐在凳子上看着周围,这里没有窗子。
他从病床上那张憔悴的脸上感到绝望,坐在这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力感,也许弗兰此刻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知道拘留室的门上有一道小窗,但那不是留给弗兰的,而是留给观众的。
为什么戏剧不缺观众?
这是小窗第21次打开,灰蓝色眼睛的警察看了一眼拘留室内的情况。
“0721!”
薄薄的狱服上可以看得出嶙峋的脊骨,红色的长发被剪短了。弗兰迟缓地转过头,那张瘦到有些脱像的脸,削减了眉眼中情色的艳丽,冷冰冰的恨意显现得如此明显。
“你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相处很多年,弗兰先开口的情况屈指可数。弗里克盯着那张脸,他像是第一次从混乱的欲望中睁开眼,他踏进了拘留室。
“是啊,坐不住了,在开庭之前来看看你。”
他们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时他对他还没有那么疯狂的欲望,那时他们看着彼此就是这样陌生。
弗里克看着弗兰饿到站不起来的样子,监狱里外两股势力的较量,谁会理会他的死活,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面觉得畅快又觉得渐渐麻木。
“你觉得谁会顾及你的死活呢?你明知道的,我不止是威廉姆斯,更是弗里克,你总不能天真的以为那些事会要了我的命,但弗兰米勒,你知道的,这会要了你的命。”
弗兰闻言只是忽然笑了,他笑得有气无力,只有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你认为他被保护起来了,所以就无所顾忌了吗?弗兰,我能把手伸到监狱里,也未必不能把手伸进医院,我想你体会过了,那种滋味怎么样?”
绿色的眼睛因恨意发亮,弗里克竟觉得更加痛快了。
“再次被电击到产生幻觉的感觉好吗?想起你爷爷的腿怎么断的了吗?你小时候有段时间总是因为你爷爷,大哭大叫。”
“我一直以来真的很纳闷,为什么你消停几年之后,又开始发疯。米勒有句话说的不错,但凡你忍一忍,你的人生明明会很顺利,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杀了我吗?”
弗里克说道最后一句话笑了,是笑自己看透了弗兰的有多恨自己,也是笑这个想法的荒唐。
他特殊的姓氏意味着他只可能被家族弃用,但永远不会跌落到任何凄惨的境地,他觉得最荒唐的是,弗兰在他手里居然还能养出这样天真的性格。
“我十六岁时在法尔州国家大剧院那一夜,我有机会杀了你,那天晚上最后十分钟,没有演员,没有保镖,只有我和你,我猜的对吗?”
“你把枪塞给我,告诉我:我的主,此刻只有我和你。你并不是撒谎,我知道。”
弗里克嘴角的笑没有变化,弗兰跪坐在地上,他站在他的面前,却很难再有掌控对方的感觉。
“你认为那夜我真的给你机会杀了我吗?”
弗里克此刻看弗兰的眼神,就像看任何死在他手里的宠物那样,弗兰盯着他几秒,陡然笑了,这种笑浇灭了他内心的畅快,他被看透。
“因为你真的觉得,你爱我,我没动手时你在想什么呢,威廉姆斯弗里克,你认为自己又一次得到了宽恕和慈悲吗?”
“你真的觉得自己爱我吗,威廉姆斯弗里克?”
美丽的脸高高扬起,冷漠到狰狞的地步,他的话把他凿得千疮百孔。
“十六岁那一夜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想看到有朝一日你被关在这里。”
“你的血、你的命消弭不了我的愤怒,但你必须坐在这弗里克,只有你坐在这,我的愤怒才能平息。”
“没有开枪的那一刻,是我对我理想、人格、希望的维护,而不是在给你留有余地。”
“这是我的余地,而你,不会再得到宽恕了。”
第128章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梦境里的弗兰酗酒清醒后,整个人更憔悴,维勒站在他的身旁,烛光映在弗兰荒芜的眼睛里。
“到底是什么呢?”
“是太阳。”
弗兰说完之后忍俊不禁,但笑过之后弗兰又变得颓丧。
维勒注视着梦境,他看见自己也变得衰颓。梦里的“维勒”和“弗兰”仿佛是共生的植物一样,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消沉。
你要送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压抑的梦境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在每个戛然而止的故事里,你真正要送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1月26日这天,狂风骤雪,针管维持着维勒的生命,他的床前很冷清。
政治势力较量开始倾斜,法庭内到场了很多记者,这里被“粉装”得像是剧院,伊恩看到弗兰被带了上来。
镜头对准了弗兰,镜头之下,公正才得以显现。此刻陪审席,法官,律法,不再是秩序,只是他的观众,而他成为了这出政治戏码里唯一的秩序。
他看向镜头,被害者暴露在镜头前,憔悴的面容不再被赋予浓艳的臆想,长长的独角戏开始了。
“我指控威廉姆斯弗里克从我六岁起对我实行监视、拘禁、精神及肉体暴力、猥亵,我指控威廉姆斯弗里克授意我的父亲对我母亲进行长达三年之久的肉体及精神暴力,以及拘禁杀害我的爷爷。”
“我指控威廉姆斯弗里克关联的医药集团,进行人口买卖及非法人体实验,受害者包括但不限于我的姐姐……”
他少年与青年时期寄出未果的举报材料,正在被当场翻阅,镜头对着弗兰,弗兰看着镜头,他们在试图找出他更漂亮的角度。
独角戏之外传来了声音,“你说的猥亵能否具体一些?”
“可以。”弗兰的眼神毫无波澜。
“十二岁生日宴的晚上,威廉姆斯弗里克进入我的房间,想要实行猥亵,争执中……”
“能否具体一些?”
“……可以,他趁我入睡去解我的睡衣。”
“他想做什么?”
“他想舔我,先生。”
“他得逞了吗?”
“我挣扎地很厉害,他咬伤了我,我的头撞在了墙上,当晚州立医院有我的急诊记录。”
“你十四岁频繁报警那段期间,提供了体液调查申请,当时发生了什么?”
摁快门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弗兰沉默了一秒,继续面无表情陈述。
“在我十四岁生日之后,威廉姆斯弗里克频繁使用药物解决性功能障碍问题……”
现场一片笑声,弗兰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然后呢?”
“他让我脱下鞋子为他踩出来,我并不同意。”
“他的jingye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衣服上?”
弗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停顿的次数越来越多,断断续续讲述那次冲突中弗里克如何脱下衣服。
“他抱住了我的腿……!”
快门声音刺耳,弗兰忽然开始干呕,伊恩猛然起身,弗兰很快又变得更平静。
“冲突中他s在了我的裤腿上。因为滥用药物让他的情况更加严重,所以在这之后,他安分了一段时间。以及,考虑到我频繁zisha,我们相安无事了几年。直到十八岁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