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的那颗心,她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巫慈这个该死的骗子!巫冬九内心怒骂道。她不敢停歇,害怕巫慈下一瞬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巫冬九终于来到回族的地方,那里瞧起来仍然平平无奇,丝毫没有通道的影子,但她这次不会再被巫慈诓骗。巫冬九双手捏决,迅速施法,她的眼前渐渐出现蓝白色的漩涡——回族之路正在缓缓向她敞开。
巫冬九眼神发亮地盯着它,心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的眼睛甚至逐渐变得湿润。
“巫冬九!”
听见呼声,巫冬九转头瞧去,发现巫慈剧烈喘息着站在不远处。
巫慈并不敢上前,他若是上前,巫冬九便会踏入通道之内。
他眼神紧紧盯着她:“阿九,我可以向你解释。花纹是我阿亚留下的诅咒,我爱的人会被我汲取生命力,慢慢死在我的面前。但那不是我默许,我在之后才知晓!至于通道,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徐长明呢?”巫冬九淡淡地问道。
巫慈的神情明显变得僵硬。徐长明?她这个时候竟然还在问徐长明之事。但他如实道:“他无事,我放过他了。阿九,他只是人类,他会死亡的,迟早都会死亡。”
大抵就快要回家,巫冬九的内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她只是简单道:“总归是你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通道已经彻底打开,巫慈神情变得焦急:“是!我一直在骗你,但是阿九,我对你的心并非作假!你对我也有感情不是吗,你喜欢我,只是你不肯承认!你为什么不再等等,等自己瞧清自己的心!”
巫冬九盯着他,一时却不知该说何种话来反驳。就在她犹豫间,巫冬九余光忽然瞧见身侧闪来一条藤蔓,她后撤猛地避开,不再犹豫跃入通道。而后通道缓缓闭合,巫冬九透过缝隙,瞧见巫慈那张阴沉的脸,以及在远处窥视的‘巫慈’。
巫冬九再一眨眼,前方的森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绿的田野。
她回来,巫冬九眼泪倏地掉下来,她回家了。
“阿曼!”巫冬九飞快朝家中跑去,一瞧见巫溪秀,她猛地扑上去环住脖子,“阿曼,阿九好想你。”
巫冬九听不清巫溪秀在说什么,只是埋在她的脖间哭泣。直到哭累了,巫冬九才抬头看向身后的阿亚,她神情委屈地向两人认错。
恍惚间,她瞥见自己手腕上的印记。那是她和‘巫慈’的誓言,每两年,她必须与他见一面。巫冬九才不在乎,回家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是巫慈,还是‘巫慈’,那都是过往云烟。
曾经的任性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同时她也明白,人和妖的感情是共通的,同样自私、偏执且胆小。
……
巫冬九在族内‘乖乖巧巧’地待了两年,只是偶尔仍然做出让长老头疼之事。巫溪秀和重河也和以往一般,一人对她严厉至极,一人无限纵容。但巫冬九已经和几十年前不同,不会再轻易地与巫溪秀置气,笑嘻嘻地向阿曼认错,下次仍然再犯。
转眼和‘巫慈’的约定之年已到,巫冬九才不准备傻乎乎地遵守诺言去外界寻他。她和往常般在山野里胡闹,与碧珣采花打闹,一直玩到月色落入田间,夜蝉低鸣,才慢悠悠地归家。
她趴在床上,锤了锤自己酸疼的肩膀。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巫冬九瞧见那道浅浅的印记,她如今对巫慈的脸已经渐渐模糊了。但她仍有些好奇,如果‘巫慈’死了,这个印记是否就没用了。
“阿九。”
然而不等巫冬九想清楚,她就听见那道熟悉得可怕的声音。巫慈怎么可能回族……她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巫冬九转头看去,果然瞧见巫慈和‘巫慈’那张脸。‘巫慈’不仅没死,还和巫慈一起来到她的房间内,怎么可能。巫冬九不可置信地瞧着两人。
“好久不见啊,阿九。”两人朝她微笑,“我来兑现两年之约。”
第92章 现代
十六岁时, 巫冬九寄住在巫慈的家中,她不清楚巫慈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总是跑国外出差, 她的自由度相当高。而巫慈对她也格外大方,不仅在第一天就给她买了最新款手机,还格外给她一大笔零花钱。
于是巫冬九开始在这座新城市里野蛮生长。
然而她的自由时间不长, 短短一月, 巫慈就开始居家办公, 甚至还要亲自接她上下学。她问他为什么, 巫慈只是扯着嘴角笑:“你年纪还小,得有人照顾。”
巫冬九当然知道这是巫慈的谎言,她猜他应该是嫌老师烦, 一天竟然给他发了五条消息。第一条消息说她染了粉发, 第二条消息说她偷带手机,第三条消息说她睡觉……
巫慈效率很高,收到消息的当天就给巫冬九办了走读,让她收敛些回家再玩手机;晚自习后又带她去把粉发染回黑色, 只是在耳朵后面留了几缕不容易被发现的粉毛。
大城市的生活依旧无聊,但巫冬九唯一庆幸的是, 巫慈对她的干涉很少很少, 只要老师不给他发消息, 他不会过多询问她的隐私。
除此之外, 巫慈给巫冬九的感觉与她爸爸重河格外相似。两人都会在她起床前做好早饭, 临走时叮嘱她带好东西, 甚至必须盯着她走进学校……但有点烦, 巫冬九想。
她和巫慈的关系是在开学第三月变得更亲近。
那天班主任又给巫慈发消息, 说她要早恋、不自爱。巫冬九抱臂站在窗边, 转头就看见巫慈气息不稳地走进办公室。
而不待她出声,一旁的班主任就已经开口:“巫冬九她要和男生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巫慈皱眉瞧了眼巫冬九,又看向老师,问道:“阿九不会做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的!”班主任视线又落到离巫冬九很远的男生身上,“他也是这么说。”
被众人注视的男生垂着头,声音很小:“对、对啊,是巫冬九主动牵我的。”
“放你爹的狗屁。”原本安静的巫冬九忽然爆了句脏话,“是你拉着我的手和我表白,他信你不就因为你是乖乖男吗?那里有监控,调、监、控!”
最后那句话巫冬九是看着巫慈说的,下一瞬巫慈接过她的话:“既然那里有监控,那就去看,总不能无故让阿九背黑锅。”
一说到调监控,男生的面色忽然就变得苍白,最后支支吾吾地说是自己主动纠缠巫冬九。
巫冬九懒得再给无知的班主任再多说话,她撞开男生的肩膀往外面走,声音不大不小道:“孬种。”
回家的路上,巫冬九仍旧很气,她坐在副驾上不断向巫慈吐槽只会无能狂怒的班主任、行为猎奇无语的同学,似乎要一次性将这几个月的不满全部发泄干净。巫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但又不会让巫冬九的话落空。
而这次短暂的吐槽之后,巫冬九倒是比以前更愿意与巫慈交流。
周末放假,她甚至会探头盯着巫慈,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点外卖。而巫慈也不会扫兴,和她坐在茶几旁,边看美国恐怖故事,边吃炸鸡和火鸡面。
看到突脸恶心的地方,巫冬九会停止咀嚼、突然哆嗦。但就在巫慈以为她被恶心得吃不下时,巫冬九又会垂头猛吃一口,双眼瞪圆地盯着屏幕,一点没被影响食欲。
渐渐地,周末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恐怖片、玩游戏,成了巫冬九和巫慈必做之事。偶尔选到无聊的恐怖片,巫冬九会靠在巫慈肩头昏昏欲睡,直到巫慈唤醒她,她才会迷迷糊糊地起身回房间。
然而时间流逝飞快,巫冬九的第一学期眨眼间就过去了。放假第一天,巫冬九裹着毯子窝在巫慈的书房沙发上,打着呵欠问道:“你今年要回去吗?”
巫冬九记得前两年巫慈就没有回村,小舅在饭桌上不停地念叨,说什么巫慈长大就不孝顺了,一点不把他这个爸爸放在眼里。当时她说凭他那蠢懒样,谁想养他,还被妈妈狠狠剜了一眼。
巫慈比她大了六岁,巫冬九从小就知道他父亲做过哪些可怕的事情,酗酒、家暴、辱骂……小时候巫慈最常待在她家,手臂淤青、神色安静地写作业,巫冬九也最喜欢缠在他的身边,让他陪自己玩游戏、看电视。
只是随着两人长大,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微信消息越来越短,彼此也越来越生疏。
巫慈沉默许久,轻声道:“回去吧。”
“真的?”巫冬九瞪大双眼,她本来已经做好巫慈依然待在城里的准备,“我这就看看什么时候买票。”
在巫冬九看来,今年的除夕夜和以往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巫慈回了家。但小舅神情依然不好看,就连吃饭的时候仍然在碎碎念,巫溪秀说了他好几句,他才消停下来。
巫冬九抬头看着巫慈的表情,却发现他依旧淡淡的,似乎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晚饭过后,她又拉着巫慈去院子里放烟花,问他什么时候回城。得知他大年初三就要离开时,也只是低声应了句。她想,反正下学期她还是要住在他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