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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她是哭了的,但她浑然忘却自己讨要断头饭、暗下决心说做鬼也要缠着顾晏辞、在最后一刻泪落沾襟、发现三皇子被射中后的茫然无措。
  其实这都是人之常情,但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一直表现得英勇无畏。
  众人啧啧称赞,许知意甚悦,继续喝着橘红汤,“如何?我是不是格外旷达洒脱?”
  几个人都点头,她笑眯眯道:“春桃也担惊受怕了好几日,你们快端一碗橘红汤给她,再好生安慰她一番。”
  她们正准备端着橘红汤离开,却听许知意道:“见夏你先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见夏应了声,“殿下想问什么?”
  “这几日,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知晓我不在东宫的事情吧?”
  “他们不知。太子殿下都吩咐过了,绝不可将消息走漏出去。”
  “那你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吗?”
  “这个奴婢倒是不知晓了,不如等殿下回来,您亲自去问他好了。”
  用完膳,许知意经历过这么一遭,看东宫里的一切都觉得分外可亲。她又转悠到春桃身边,好生安慰了她一番,足足给了她两套金首饰,并且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等事。
  见夏在许知意耳边小声道:“殿下,下次发生这等事,还是奴婢去陪殿下好了。”
  她哼了声,“知道你不过是馋这金首饰罢了。你说实话,我不在这几日,你们到底有没有担心我?”
  见夏点头,认真道:“那是自然了。不仅是奴婢,不仅是凝芳殿里的宫女,就连太子殿下身边的长乐都着实担忧呢。这东宫上下,何人不忧心殿下。”
  许知意被说得轻飘飘起来,手一挥道:“赏,重赏。见夏你去搬钱,分给众人。只要跟着我,绝不会短了你们什么,见者有份。”
  于是整个东宫都欢天喜地起来,活像新春之时。
  许知意不放心地对见夏道:“你说,太子殿下并未把他杀死,他若是恼羞成怒,准备致太子殿下与死地,这可如何是好?”
  见夏赶忙安慰她,说是她想多了,“太子殿下不是带了人手吗?您就莫要担心了,赶紧去歇息吧。”
  “那太子殿下今夜还会回来吗?”
  “奴婢不知,您还是去歇着吧。”
  许知意“噢”了声,不情不愿地去歇息了。
  但这几日她睡得也很香甜,甚至比平日里睡得还要多,于是上床后也毫无困意。
  见夏对她道:“今夜奴婢守着您,春桃去歇息了。”
  “我不想歇息,我要等太子殿下回来,要不你先歇着吧。”
  “您不歇,奴婢怎么敢歇呢,奴婢还是陪着您吧。”
  许知意也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劳累,于是只能道:“好吧,你我还是都歇着好了。”
  说罢她便装模作样地将锦被拉起来,盖在身上,阖上眼,实则压根没有睡着。
  她等着等着便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没睡。她发誓今夜一定要等到顾晏辞,再问问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又过了一阵,她终于听到外面有响动。
  她立刻起身往外走。
  见夏见她起身,没料到她竟然醒得这般快,在她后头追着道:“殿下且等等。”
  她回头道:“怎么了?”
  “殿下把衣裳穿上吧。”
  许知意想了想,确实有些冷,便停了下来,穿上了氅衣。
  顾晏辞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寝衣,外头披着一件在风里飘动的氅衣的人正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他吓了一跳,等她走近了些,这才看清此人原来是许知意。
  他以为她会在被绑后精神不振,谁知她压根不是。他刚进东宫便听见宫女说今日准备的吃食太子妃不仅全部吃完了,还在吃完后发钱发了整整半个时辰,顺便还和众人说了自己被绑时从容镇定的场面。
  他听完后十分诧异,完全不相信她居然能这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以为她可能会吃完那些吃食,但绝不会有什么兴致发钱,也不会神采奕奕地回味,而是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精神地看话本。
  而现在他忽然发觉,她并不是变正常了,而是太不正常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不去安寝,而是直直地冲着自己跑过来?
  他本能地停下,看着她向自己这边而来,本以为她会扑进自己怀里,于是微微伸手。
  然而她也没有,而是愣愣地盯了他片刻,就在他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睡醒,还是这只是梦行之时,她忽然哭了起来。
  顾晏辞迟疑道:“你……”
  她愈哭愈伤心,他的手还朝她这边伸来,于是有些不大自然道:“你确定不需要我抱你一下么?”
  其实如果她不来抱自己,他伸的手便显得有些多余,但他偏偏要说是她需要。
  许知意也不管到底是谁需要,忽然便哭得泣不成声,猛地扑进他怀里。
  她轻车熟路地一把搂住他的腰,慢慢把眼泪都蹭在他衣襟上。他的衣裳的布料都很滑润,眼泪洇进去,很快便无影无踪了。脸贴到的是柔软的、有香气的衣衫,她会觉得格外舒服。
  他开始轻抚她的背,抚到后面便有些麻木了,夜里有些冷,他轻声询问道:“你不冷么?”
  她没回应。
  “还有,你可以稍稍停下不哭么?”
  “不可以。”
  “那我们进殿去哭可以么?”
  “不可以。”
  “那你为何哭?”
  他本来以为她会说她此刻想到被绑时的情景还是感到慌张害怕无措,但她抹了把眼道:“殿下,我真的错了。”
  顾晏辞挑眉,“嗯?”
  “我不应该今日一整日都在咒殿下,我还咒殿下日后孤家寡人,孤独终老。我还发誓说,我做鬼了也要纠缠殿下。”
  “嗯……你还咒我什么了?”
  “我还咒殿下日后只要走路便会摔倒,饮茶便会呛到,用膳便觉得难以下咽,还有……祝愿陛下长命百岁,得不死之身。”
  顾晏辞沉默片刻后道:“那你还真是……阴毒啊。”
  许知意哽咽着道:“但那不重要,我此刻是真的后悔了。”
  “为何?”
  “殿下都把我救出来了,我还这样咒殿下实在是无情无义。而且,既然我没死,那方才咒的那些也着实不大好,陛下长命百岁固然好,但股革除弊政的锐气没了也不大好,还是要新皇登基朝政才有希望嘛。所以吧……之前我咒的那些话就当我没有咒过好了。”
  顾晏辞再次沉默片刻,“我原谅你了。”
  许知意摇头,“我没原谅我自己。”
  “你原谅你自己吧,因为我着实有些冷,不如我们回凝芳殿再说?你不会想在咒了我这么多以后,还想让我在外头受冻吧?”
  许知意这才“噢”了声,被他牵着手拉进去了。
  两人进去后,顾晏辞看见她脖颈上沾到了片外头的落叶,刚想替她摘下来,她却本能地躲开了。
  “你怎么了?”
  “我害怕。”
  “怕什么?”
  “我一看到这个便想到今日那把匕首架在我脖颈上的样子。”
  顾晏辞点头,从袖中拿出了那把匕首,“你说这个?”
  许知意瞪大眼,“它怎么会在殿下这儿?”
  “他都准备拿它杀了你,我能不把它带回来么?给你,你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她含恨看了那把匕首一眼,把它接了过来,“那……三殿下呢?”
  他随意道:“你不是看到了么,他没死成。”
  她迟疑道:“什么叫…….没死成?”
  “就是这次没取他性命,但不久后便会了。”
  许知意惊得险些把匕首扔了出去,结巴道:“什么?!殿下要杀人?他好歹还是皇子吧?”
  顾晏辞“嘶”了声,不解道:“你弄清楚了吗?他都想杀了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许知意语无伦次道:“殿下这么想着为我复仇,我自然很是感念。但是呢……若是我们没成,那不是又被他拖下水了吗?所以我这个仇,迟点报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把她摁下,让她坐在床上,“陛下都有不死之身了,你还预备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我做鬼了,尔后一起去报复他么?”
  她摇头,“殿下说错了,兴许我们活得比他长呢。”
  “噢,那是等着他做鬼来纠缠我们?”
  她顿时觉得越说越说不清楚,决定放弃。
  但顾晏辞却道:“你且宽心,我自然有万全之策。对了,你都不问问我是如何找到你的么?”
  许知意一拍手,“我方才就想问殿下了,但是我忘记了。我来猜猜,殿下是不是找了之前说的那个算的很准的卜者,让他帮忙看我在哪个方位的呀?”
  “你说的那个卜者,我已经问过了,他好似对每个找过他的名门闺秀都说她有凤命,所以你日后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还有,你觉得我会去问他么?我自然是有我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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