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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菟丝三诱 > 第159章
  后来,凌墨琅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偷偷送了炭火。
  锦照那时病得神志不清,只觉得暖,便时常挨得炭盆极近。
  一次趁凌墨琅去给她熬药时,不知死活地又去贴近那炭炉,瞬间便被一块爆炭烙下了如今锁骨下海棠形的疤痕。
  那时……那时凌墨琅虽稚嫩,喂她汤药时也从未出过错。
  锦照想到往事,心中逐渐柔软,对凌墨琅的面色也稍稍回缓,清了清嗓子对凌墨琅道:“殿……殿下不必心怀愧疚,反而,锦照还要谢您多年来的仗义相救,不然,锦照怕是已早入轮回……您从始至终,都不欠我的。”
  “仗义相救?”凌墨琅眼眸幽深地看着锦照,声音苦涩,“你何必此时就急于划清界限,我还有话没对你说,你想听吗?”
  锦照眼神闪烁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我钦佩你。”凌墨琅认真道,“我被琐事缠身,实在离不开,所以迟来几日。赶来的路上又听探子汇报,说廿三娘去找你寻仇了,当时只觉万念俱灰,觉得你定是……”他眼神黯淡下来。
  “谁知,我刚推开院门,便见到你那双明亮的眼睛。你可知我有多欢喜?”
  锦照垂下眼眸:“求生罢了,落到旁人头上,也是一样,殿下无需多思。”
  凌墨琅失落道:“……看来你不愿多说,我便直说了,你伤好后,是愿意随我进宫还是隐于尘世?”
  锦照紧张而戒备地看向他。
  凌墨琅苦涩一笑,道:“放心,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尊重你的选择,而且无论何时,你后悔了,我都不会违背诺言。别急着下结论,我等你。”
  第107章
  日光透过窗纸, 温柔地模糊了一切棱角。
  香炉中的安神香早已熄灭,侍女悄悄换上几盆栀子和水仙摆在远处,让那清甜的香气似有若无地散开。
  床上的女子虽略显疲态, 但那病容丝毫遮掩不了她的美丽。
  那双摄人心魂的眸子明眸善睐, 顾盼流辉。
  乌发披散着垂落在两旁,更衬得人肤白胜雪, 略显苍白的唇色, 倒正削弱了她优越五官带来的极致霸道的美艳, 让她难得有了些远山如黛、不可方物的朦胧美感。
  坐在她床对面的男子劲腰长腿,神韵内敛。他的骨骼线条谐和,面皮上配的五官完全适合他的骨相,构成一张英朗立体,刚毅薄情的帝王面孔。
  那双深褐色的薄情凤眸正深深凝望着床上的锦照,唯有这种时候,他那双足以威慑万万人的眸中才流转着脉脉情意。
  因那深情只给一人, 才弥足珍贵。
  他只放任了片刻,便强行收敛了心意, 留给她空间。
  看她的眼神对他来说极难把控, 太冷了似是只想利用她, 太热了又会让她感到窒息。
  他方才提让她进宫, 尽管自己再三承诺会给锦照时间考虑和她随时可以反悔,还是轻易就触发她的逃生和抵抗的本能了。
  在凌墨琅刻意收敛的期待目光下,锦照的神色还是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随后,少女唇角扬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连卧蚕也被挤得弯弯的,见者皆会不能自控的心神失守,似是掉入蜜罐之中。
  锦照微微偏着头, 看向他:“哦?殿下竟如此自信?您屡次失信于我,该不会觉得我还能信任您吧?或者说,您如今要拿裴家兄弟的死拿捏我?”
  甜甜的笑靥和声线中是她压抑的愤怒和嘲讽,像是那蜜罐深不见底,吞噬每一个被迷惑的魂魄。
  凌墨琅垂眸,冷肃的声音中夹杂着怅然:“我数次负你,你完全有理由不再相信我。”
  锦照内心一滞。她怎么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怪他两次失约了?像个唠唠叨叨的失意醉鬼一般没出息,觉得连皇帝老子都欠自己的。
  可他不就是未来的天皇老子吗?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琅哥哥了,而且便是对待琅哥哥,她都是敬仰亲近,未曾如这一年一般无礼过,说白了,还是在消耗他对自己的愧疚和情意。
  所以,当明白见好就收,不要继续得罪他为好。
  锦照还未想好如何缓和,又听凌墨琅继续说:“过去之事,再多解释也没用。只求你给我机会和时间证明自己。”
  锦照面上甜美又残忍的笑容褪去,平静地问:“先把最基础的问题搞清楚我才有决断的余地,否则都是空想。裴逐珖的死讯是否已经传出去了他的尸骨又在何处?还有相关的一切,殿下总要先告诉我吧。”
  “是,怪我不好,忘了将消息讲给你。”凌墨琅淡淡笑着,“我未让旁人打搅裴逐珖和廿三娘的尸身,他的死讯也只有我与几名宫中暗卫知晓。”他严谨地补充,“还有裴择梧。”
  凌墨琅始终小心观察着锦照神色的变动。见她只有片刻流露出哀婉的神情,随后道:“不过,他作为‘衔环郎君’的死讯已经在江湖上流传了。”
  “为何?”
  “小年夜,盛昭帝于清晨山上的温泉行宫中重病昏厥,熬到除夕夜彻底驾鹤西去。恰好是同一时间,江湖上的衔环郎君彻底消失,如何都联系不到。不少人私下猜测,是衔环郎君行刺昏君被抓了,以自身之死换明君治世。”凌墨琅唇角微勾,“你说这兄弟两个什么运气?一个恶贯满盈,却成了受万民香火的大圣人;一个明明在囚禁寡嫂,却成了为民除害的孤胆英雄。皇帝的死比起他们,根本不值一提,这便是昏庸到无人在意吧。”
  亲爹死了,他语气与眼神都无情得让锦照无法安慰。
  诚然,盛昭帝与她爹本质上一样,都害死了他们的娘亲,都不配为人父,但若随着他的话继续,多少有些不敬,所以锦照另起炉灶,换了个问题。
  “嗯,所以……你自小年夜起就不在京城吗?”
  “是,我之前曾许诺你三日一去裴府查看你的消息,却没能做到,甚至差点害死你……”
  锦照释然地摇摇头,道:“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与你说的是我要等除夕之后再动手,虽然我后来将计划提前是因为我笃定,”她顿了一下,“我笃定你很快便会知道我改变计划,所以才有恃无恐的提前行事。你虽有些责任,但大部分责任都在我——”
  锦照越说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整个人呼吸滞住,茫然看向凌墨琅:“盛昭帝死了?那新帝是谁?”
  你??
  看着那双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美眸,凌墨琅心中漾起柔波,他的眉目初展难得露出一个近乎宠溺的笑颜,伸展手臂如曾经一般揉了揉锦照的头顶,温声道:“是我。再有几日,我就要登基了。”
  只有锦照知道,那个曾经只能戴着面具偷偷学习课业的琅哥哥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她鼻子发酸,由衷的祝福:“琅哥哥,你会是个流芳百世的好皇帝。”
  凌墨琅眼中的爱意几乎满溢,强忍着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波澜不惊道:“所以我这些日子只能夜里偷偷溜来守着你。再过几日,我就要登基了。只有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我才敢承诺保护你,让你做想做的任何事。”
  锦照微微偏头,躲过凌墨琅的手掌,姿态和声音都疏远戒备了许多,道:“殿下误会了,锦照开心,是为当年的琅哥哥,而非血战归来的摄政王。”
  凌墨琅的掌心一空,他顺从地收回手,维持着淡笑看向锦照:“我知道,在你心中,我几乎面目全非了。所以我只想把我的计划讲给你听,至于如何抉择,都看你自己的意愿。”
  锦照轻轻一笑,一边指使着凌墨琅继续喂她一碗药膳,一边抽空问:“你已经把一切都考虑妥当了?”
  凌墨琅颔首,而后轻轻吹吹勺子,在水面泛起的微波平息后递到锦照唇边。
  锦照继续问:“包括考虑了裴执雪的孀妇锦照,为何会在裴逐珖死后忽然进宫?这样一来,几乎摆明了是我与您合谋,谋害裴府,殿下觉得皇后会不想杀了我?即使她杀不了,我不会被天下万民的吐沫星子淹死?他们可不会知道裴逐珖与裴执雪的真面目,只会骂我锦照是个祸国的妖女!”
  “或者,殿下说的让我进宫,是做一只偷偷摸摸吃皇粮的老鼠,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锦照长叹一声,“那又与在裴府时何异?”
  少女的问题个个刁钻而致命,清晰道明了她与他之间的一道道墙。
  但,凌墨琅却没有被这些问题难住。他本就是有备而来,甚至为锦照肯稍稍思考进宫的可能而感到兴奋。
  他双眼凝视着面前的少女,道:“我有一个计划,只是那个计划里,进宫的人不是‘锦照’,是‘裴择梧’。”
  看着少女不可置信甚至怒目,觉得他要伤害裴择梧的眼神,凌墨琅继续:“你先莫急,我不会伤害她,今日与你说的,她也早就知晓,而且对我提出的条件求之不得。”
  锦照平静下来,点点头:“你说。”
  “先帝龙驭归天,皇后悲戚过度,特招侄女裴择梧进宫伴驾。谁知她离府后隔日,全府祭祖时一场大火烧了祠堂,至此裴姓只剩姑侄两人。感念裴氏历代忠勇,特封裴氏择梧为尚宫局司言,可行走于黄帝、太后、群臣面前,若做得好,可以擢升你做尚宫局尚宫。锦照,我的都是你的。你若想当官,我许你平步青云,你若想为后,待时候到了,我与你共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