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后的凌墨琅也没多个眼睛多张嘴,还是穿着一身合体的墨色衣袍,但就莫名的,说不清是何处,变了。
锦照恍惚了片刻,才明白他哪里变了。
是胆子。
屋中只有她一个女子穿着单薄寝衣,而唯一勉强可以算作武器的手指也被包成了熊掌。
而本该谦恭有礼避让的凌墨琅,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掀起垂帘,踱进内室,轻车熟路地走到衣架前挂好自己的大氅,又自然地坐到锦照榻边,端起医药盒子置于膝头,还平静无波地对她道:“把手拿出来,我带了外祖父的新药,能加快愈合祛疤,我给你换药。”
那模样,似乎已经替锦照换过无数次药了。
锦照反倒有些虚了,眼神闪烁地将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民女见过陛下,这、这事不敢劳烦陛下,我找女医来。”
凌墨琅眼中含.着了然的笑意,道:“我此次亲自来,并非是要占你便宜。”
一句话,彻底戳穿了锦照的心思。
他接着道:“我来,是因为此药需辅以传输内力功法,将药性彻底导出人体,助你皮肤伤口加快愈合。”
“那……医女做不来吗?”锦照对武学一无所知。
“医女没有内功,最终还是要交给我来完成。你也莫想靠禅婵,她的功力还差得远。”凌墨琅一挑眉,用那双能洞穿世事的琥珀色眸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难道锦照宁可让陌生护卫握着你的手给你传输内力?”
锦照只觉得浑身发烫,甚想钻进被子里躲过凌墨琅的视线,正思考用一个陌生护卫敷衍过去的可能性时,凌墨琅却无所谓地开口:“他们的功力与我也是云泥之别,我只要用两炷香,他们却要耗上两个时辰,而且还有功力耗尽的危险,锦照,你当真还要犹豫?”
好好好,全天下你最厉害。
锦照算是听出来了,这事非他不可。
而且这事也一直是锦照从未说出口的隐痛。每次换药时面对自己满手的伤口,她都难受极了。毕竟天下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无疤无暇呢?
何况她是要做裴择梧,敢问一个千金大小姐,如何会有满手的疤痕?
“那便有劳陛下了,”锦照被说服,缓缓将手从锦被下抽出来,“还请陛下不要笑话。”
凌墨琅心尖一痛。
那日抱她离开时,他是见过她的血从棉布下溢出来。
只是彼时他也中了刀,将锦照安置好就匆匆到厢房处理伤口。待再见到她时,她的双手已经被包裹起来,似是柔嫩的被保护在一个洁白的茧中。
凌墨琅执起剪刀,专注地破开包扎。
他身上冷冽清新的雪松味扑进锦照鼻中,却让她产生了昏昏欲睡的感觉。若非自己一只手还能隔着棉布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温度,搞得她的心到处乱跳,她都要睡着了。
真分不清自己是安心还是紧张。
锦照看看他低垂的睫毛,找话问:“陛下登基大典可顺利?”
凌墨琅没想到锦照还会关心自己,呼吸微顿,答道:“之前倒有几个老东西说我血统存疑,待我将他们亲族中混有骊国血脉的一一指出来后,便安静了。所以——尚算顺畅。”
“还有,你的财产我都已私下里转移了,包括庄子田地铺面,只多不少。另外,裴择梧她们的事也一并安排好了,一切只能你康复便可依计划行事。”
听起来是全都安排妥当了。锦照默了默,轻声说:“谢谢。”
说话间,棉布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本该洁白无瑕的肌肤。
锦照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臂也本能地想缩回去,藏回锦被下。
柔白的手背上,纵横着无数赤红发肿的伤口,指腹的每一处,除了破裂水泡留下的痕迹外,还有被琉璃、碎石划破的各种痕迹。
三天,足以让一双柔嫩的双手遍布伤痕。
锦照想来自恃美貌,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残缺暴露于仰慕者面前,见手抽不走,凌墨琅又一直垂着眼帘盯着她的手看,如小猫一般炸了毛,语气不善:“陛下要上药就上药!盯着人的痛处看是什么意思?”
凌墨琅小心地将锦照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甚至有几分颤抖。他问:“还疼?”
一样的感觉从手背传导至心口,锦照别扭生硬的赌气回答:“只是疼的,陛下再这样握一会,当会发炎。”
凌墨琅一惊,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握住她,慌忙松开了些,道:“对不住,我就是……对不起,锦照,你受苦了。”
锦照看着他惭愧的神情,心也坦荡了下来,说:“锦照并非不识好歹,还要苛责陛下,只是任意一个女子,都不愿将自己的疤痕展露于男子面前,请陛下.体谅。”
凌墨琅郑重地看向锦照,琥珀色的瞳孔深不见底,似是有一个漩涡,要将锦照心神都吸进去。
他道:“这些都是你的勋章,是你以柔弱之躯战胜必死之局的奖励。哪怕我手中的药不能修复它们,你都无需介怀它们。”
锦照心中有所触动,垂眸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不行,还是太丑了。
凌墨琅向锦照笑了笑,继续道:“锦照,最后一次看看自己的勋章吧,今夜过后,它们将不复存在。”
锦照眼睛噌地亮了,满面激动的喜色,惊喜地问:“真的吗?”
少女抬眸,却又陷入一双内敛神秘的幽深眸子。
对方只是胜券在握地点了点头,道:“我已经试过了。就用腹部的伤。只是陈年的伤想要去除疤痕,更费力一些。日后你若有意,我亦可以帮你。”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锦照锁骨下那出海棠疤痕。
锦照的指尖猛地一缩。
那处疤痕虽生得巧妙,又有让男子沉迷的魅力,却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但若要凌墨琅这样为她在哪个地方上药……很难不发生点什么。
凌墨琅却似看不出她的遐思,点到为止,用湿帕擦下旧药,又用掌心与指腹温暖着新的药油。
药油在他骨节分明的掌上融化,发出一种混合了麝香等惑人心神的香气。
没想到触感又是清凉阵痛。
凌墨琅双手握住她满是伤痕与红肿的手掌,不顾锦照的闪躲便开始反复揉搓着她的手。
五指插.入锦照指间又抽出,反复着,一下又一下,皮肤隔着药油摩擦的触感变得愈加放大,连凌墨琅骨节经过时轻微的凸起都惹她一阵心悸。
他的动作暧昧强势,神色与眼神又平静无波,只留锦照强压抑着被撩拨的心绪,一个人兵荒马乱。
要了命了。锦照咽下口水,尽量平静地开口:“我看这样……是否已经差不多了?”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缠了尾音。
凌墨琅唇角微勾,依旧专注着二人的双手,道:“还早着呢,锦照这就受不住了?”
锦照浑身都开始燥热,一边觉得他是故意的,一边唾弃自己实在没用。她这定力等到入宫,定会把持不住……
男色误人啊。
终于,在凌墨琅反复用带着薄茧的指尖反复划过她还留有刺痛的掌心时,锦照抑制不住地轻哼一声。
凌墨琅眸色一深,呼吸也不能自控地乱起来,哑声道:“你忍一忍……就快了。”
屋中温度高得吓人,茉莉花香馥郁起来,腹地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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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距离太近了。
凌墨琅微微倾着身, 锦照头一次发现他的鼻梁竟并非如她粗判之下的平直利落,而是在鼻梁中段,被女娲精心捏起了一道微妙的弧度。
刀削斧刻的鼻梁上, 竟藏着一个小小的、温柔的驼峰。
锦照心中莫名一颤, 忙将视线转移回双手上。
两人十指在凌墨琅的牵引下不断纠缠,不像是在上药, 倒似一场双人掌间一场欲拒还迎, 你追我逃的舞蹈。
药油为无声的舞蹈披了一层暧昧的莹亮色泽, 看似是将两人之间隔出了一丝距离,实际却勾得锦照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雪松的凛冽,茉莉的幽甜,与药油里那一丝暧昧的麝香,在这方寸之间交融、蒸腾,被织成一条无形的柔滑缎带。
它因无形而在锦照周身肆意, 缠住她的呼吸,缚住她的心跳。每一次他双手的推揉, 都牵连着她翻涌渴望的心湖。
那在她手背皮肤上打圈的指腹, 带着薄茧, 力道是恰好的, 却又总猝不及防地在划过某个地方时,微妙地加重、流连,留下比真正缠绵时更清晰的触感,痒痒的, 一路钻进心里去。
凌墨琅抬起眼,锦照一下便被他的目光吸引。
他的眸色很深,很静, 却又像燃着暗火,引着锦照探索。
“怎么?好了?”锦照说着,指尖蜷了蜷,想要将手抽回去。
凌墨琅却将她的手彻底包在掌中,奇异的热意将她的双手彻底包裹,她感到似是连指尖都有了呼吸的能力,有气体在皮肤与经络之间流淌,让人觉得骨头都酥.软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