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兄你呢？有什么新的安排吗？我可听说你打破了星际最年轻的高级机甲师的记录。”徐明溪悄悄地转移了话题。
他的话题转移得有些生硬，曹军听出来了，没有点破，“大概就是毕业之后开一家小店，继续自己的研究吧。”
“不进联盟吗？”徐明溪有些诧异，“像你这么优秀的机甲师，又是洪老的关门弟子，去哪都有人抢破头吧？”
“我不喜欢人多的环境。”曹军下意识地低头回话，却被徐明溪强硬地抬起了下巴。
“一个人也挺好的，以你的本事也不用担心温饱问题，你家里人同意吗？”
“我跟我爸聊过了。”对于这个问题，曹军没有多说，他抬起头，望着空洞的天花板。
“你并不来自这里。”这是战争结束之后，曹林抽空见了他一面，曹林告诉他的话，“我很早就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你的家族，时空旅人。”
“这些年疏于对你的照顾，但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也不会改变我的态度。”他的话是冰冷的，但是曹军从他的眼神中莫名看到了一丝愧疚，“你穿越到了这里，这也就意味着我的孩子来到了你原先的那个世界。
星际时代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世家掌权，垄断，但是你那个时代更是一场末日。
我不知道我的孩子能不能在那个世界活下来，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个父亲的心。”
他应该还想说什么，只是一切最终融入了那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会把曹家的未来放在红之身上，抱歉。”
曹军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了，他知道，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自我安慰道。
“不管怎样，你都可以来找我。”徐明溪把手上的纸张卷成桶装，朝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或者你去找我父母也行，他们可喜欢你了。”
徐明溪自觉在提及“父母”二字时卡了一下，希望曹军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
“再见。”老友分别时，也依旧只是一句普通的告别。
…………
相较于徐明溪这边零散的琐事，柳夜这边则显得严肃许多。
在作战时期，她经常与安冬上将见面，但这一次，见面的场景有所不同。
“这是农研所那边新培育出来的产物，尝尝？”
说罢，安冬上将自己率先端着杯子畅饮一杯，随后皱了皱眉，“我果然喝不惯这种又苦又涩的东西。”
柳夜看着杯中的茶叶，试着抿了一口。
她一向喝不惯茶，咖啡和奶茶是她在古蓝星的续命源泉，她原先自己也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茶水在苦中多了一点咸。
“抱，抱歉……我失态了。”
“没事。”安冬上将贴心地递上一块小小的手帕，看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中间掺杂着几缕因过度劳累而产生的白发，开口，“也许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现在不就是休息时间吗？”对方将手帕折得端端正正，开口道。
“你想接替我的位置吗？”这是一句突兀的话。
“什么？”就算是柳夜，也被这句话吓得呆愣在原地。
安冬上将看起来还能再干个十年二十年的，怎么现在就开始提退休了？
“吓到你了吗？”安冬笑了笑，把身子倚在背后的沙发上，看起来十分安逸，“早得很，只是问问你的意愿而已。”
柳夜没有说话，她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转动，思考如何才能做出委婉的应对。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来那一套虚的。”安冬上将似乎洞穿了柳夜的心思。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看向对面的柳夜，露出一个自认为最邪恶的笑容：“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快把这个位置给你。”
没那么快把这个位置给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之后可能会接下这个位置？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我也知道你想要权力干什么。”安冬上将收起自己那个油腻的笑容，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克莱娜女士的笔记虽然以精神力的研究出名，但她同时也有一个项目的雏形——时空穿梭机。”
最后这几个字一出来，柳夜就知道，自己所有的计划，全都在面前这个女人的掌控之中。
“不要以为我们这些老东西就是吃素的。”安东上将笑了笑，语气依旧严肃，“我不会干涉你想要做的事情，但我需要你的承诺。
在你达成你的目的之前，我需要你对我们这个时代负责。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如果你想离开这个位置，你需要寻找到下一个人。”
她的咋一听有些云里雾里，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柳夜盯着杯中的茶叶看了许久，最终把杯子平稳地放在桌子上，黑色的瞳孔与对面那个女人对视：“好。”
“呼——”安冬上将重新摊回自己的沙发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柳夜的幻觉，“这个位置，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
权力是建立在尸骨之上的，星际时代也是如此。
“为什么选择我？”虽然答应了，但是柳夜想多问一嘴。
“于茉莉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她不能成为第一个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这是她的出身所决定的。”
于茉莉的姓氏，就表明了她不能第一个接替这个由人民建立的新政权，这很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安冬上将看着对面故作镇定的晚辈，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第108章 三年
“权力是建立在千千万万人的血肉之躯上的。”安冬上将的声音不重，看起来似乎在回忆的过往。
“我想,我不是一个好人。”这是安冬上将的自我评价，“我对不起很多人，我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甚至包括我的部分将士。
但是我唯一能对得起的，是我的国家。”
她没有再说太多，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的步子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夜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柳夜听到了一丝浅浅的叹息，像蜘蛛丝一般，缠绕在命运的丝线之上。
…………
安冬上将在回到基地后，没有立即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站在窗外，站在她的身后。
少女站在窗边，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默默注视的身影。
天际线吞噬了黄昏，是黑紫色的夜，群星在夜的帷幕之下轻盈地旋转，跳跃，沿着既定的轨道。
在轨道的中心，是一片异常的空洞。不是黑色，远比黑色更令人感到恐惧，感到胆寒。
少女石青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片空洞的黑，像极了这片无垠的宇宙。
这就是【群星聚集之地】吗？
宇宙在漫长的时间中进行熵增，变化，星星出现的同时，也有星星不断死去。
那么自己的所追逐的那颗星球呢？就算自己已经证实了它曾经存在过，那么现在呢？
它真的……还存在吗？
流星划过星际，像极了一条坠落的火焰。
奚云转身，与安冬上将的眼睛对上。
“要进来聊聊吗？”对于这个特招生，安冬上将总是不自觉地会想起那个人，那个作茧自缚于地下的人。
相较于简洁干练的办公区，休息室的布置则显得温馨不少，暖黄色的灯光，原木椅子和一张小桌，还有米白色的沙发和游戏机可以作为暂时的消遣。
安冬上将自己率先拉了一张单人沙发，毫无形象地陷在沙发里，右手一拉柜子下方的抽屉，翻出两包薯片。
她自己先拆了一包，顺手将另一包抛向奚云，后者稳稳地接住，看向怀中的薯片。
“吃吧，我报销。”
“刺啦”，是撕开包装袋的声音。
“咔擦”，是薯片碎裂的声音。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安冬上将的眼睛看向包装上沾着的盐粒，随意道。
“……”
“你是她穿越了无数条时间线留下来的产物，我们没有再来一次的能力了。”安冬盯着暖白色的天花板，依旧没有看她：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仔细推究，又会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得。
我是我们之中离时间最远的人，尚且如此，竺月所经历的只会更多。
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我们不可能为了你重新回溯时间，更何况水晶球已经在这一条时间上被损毁了。
我们希望你活下去，至少不要为了一个盲目的梦想白白送死。”
这应该是奚云知道安冬上将以来，对方话最多的一次。
奚云依旧是沉默。
“我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你最终依旧选择前往那个星球，你需要的东西，研究所不一定能提供。”
她把包装袋随手一扔，智能垃圾桶伸出双臂接住，将包装袋迅速分解归纳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