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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考虑到毕竟是皇宫禁地,如果突然间涌入太多江湖中人,可能会引起城中禁军以及宫女太监等人的紧张和担忧。再者,那两位剑客将决战地点放在紫禁之巅,恐怕也是为了能够获得一个安静的场地,不欲被太多人围观。
  因此天子称在与丞相和神侯等商讨过之后,决定除两名决战的当事人之外,月圆之夜皇城仅仅允许至多六人在四大名捕的陪同下进入皇宫。
  至于这六人应该如何选出来,原本天子也正在纠结,但他在见到陆小凤后当即就有了新的灵感——天子将六条来自波斯的、在月光下会变色的缎带交给了陆小凤,由对方来决定它们的归宿。月圆之夜当天,唯有带着缎带的人才能靠近皇城,否则格杀勿论!
  才不到半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已经在京城各处传得沸沸扬扬,即便雁不归他们没有特地去关心,可是周遭的普通百姓和江湖武者都在讨论此事,想不知道都有些难度。与之相对的,是作为关键人物的陆小凤,他现在人究竟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何必如此焦急……”谢东海悠悠地道,“那些缎带既然没有写上固定的名字,不到最后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将会是持有它的真正主人——其实完全不用去找那个叫做陆小凤的人,只需在当天守在皇城之外,看着有哪些人靠近,就能从其手上借用了。”
  尽管谢东海将“抢”说成了“借”,柳渊还是意外地“哦”了一声,只不过他意外的是另一点:“你竟然如此守规矩?我都快以为你打算强闯皇宫了。”
  谢东海轻笑一声:“我向来尊重规则,自然亦会选择遵守。”
  闻言,雁不归微微偏过头悄悄向谢东海投去一瞥。他谢哥这番话不算骗人,某种意义上甚至是比珍珠更真的真话,就是实际操作上这种“尊重遵守”会比较灵活——问就是他小时候吃过这方面的大亏!
  谢东海第一次亲自养人族幼崽,没有经验,所以请教了不少人、看了不少书,给自己写了许许多多的注意事项,并且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严格执行。
  雁不归开始识字、读书后不久,他也拿到了一小本他谢哥亲笔所书的“家规”。其中规定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有什么事情可以酌情地做,有什么事情绝对不可以做……同时还附上了相应的后果。
  可想而知,在雁不归最“叛逆”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是将“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全都轮流尝试过。谢东海从一开始是按照写好的规定去惩罚,后来发现小屁孩十分硬气地撑着,再怎样罚他还是要闹时,就开始加重惩罚。
  对此,雁不归竟然倒反天罡地反过来指责谢东海自己说话不算数,定下来的惩罚标准一变再变,所以他做这一切都是跟着“哥哥”学的,不该罚他。
  小雁这些歪理一出口,谢东海就挑了挑眉,当场将那本“家规”拿出来,当着前者的面把对应的那一条惩罚标准拿毛笔划掉,然后写下更严厉的一条,表示自己还是按照规定来的,至于为什么规定不固定,他也不知道啊,反正规定就是这样写的。
  雁不归当初也想过模仿,自己改过之后就指着上面说“规定如此”。然而,在那天之后,那份家规便被谢东海写满了家里的墙,说是以之为准则。
  小雁每每打算靠近都不得其法,只能看着谢东海优哉游哉地随着心意在上面自由涂改。他一度为此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去学一学奇门遁甲和阵法,可惜他实在不是这块料,完全学不会!
  “在想什么呢,嗯?”谢东海在柳渊紧皱的眉头下毫不避嫌地轻轻捏了捏雁不归的下巴,而后忽然转移了话题,“先前提到,有人想要对小雁不利?”
  看不惯谢东海肆无忌惮的动作,柳渊的脸色极度不美妙。而作为被“动手动脚”的当事人,雁不归倒是习以为常接受良好,他配合地将话题带到这方面,试图分散他柳哥那满脸写着想要把谢东海刀了的心思:
  “啊,是这样。昨天我们出门走了一趟六扇门,就是有人伪装成我的模样,杀人抛尸。”
  事有轻重缓急,谈及关乎到雁不归安危的问题,柳渊果然有所收敛:“虽则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不日就会离开此地,但是敌暗我明,很难保证在月圆之前,不会发生其他意外……你不是挺会掐指一算吗?能不能算出是哪一方在暗害小泽?”
  “我是来自东海蓬莱,不是西域衍天宗。”谢东海表示他知道有天地异象将至是一回事,给人算命就是另一回事。
  柳渊嗤笑道:“既然你不行,提起这事儿有什么用?让我们和你一起焦虑?”
  被贴脸骂“不行”,谢东海却是笑得宽容,就是看着柳渊的表情太像一个包容调皮孩子的大人——他甚至在养雁不归的那十来年间都完全没有对着他的小雁露出过这种神情,被如此看着的柳渊只觉火气再次一簇簇地冒上头。
  就在两人中间的雁不归忽然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长袖恰好隔开了双方的对视,等他放下手时,两人果然已经不再理会彼此。对此,只有心累而毫无半分成就感的雁不归开口问道:“谢哥提起此事,应当是有些想法要和我们说说的吧?”
  “还是小雁懂我。”谢东海感叹一声,在柳渊意味不明的冷哼中,他继续说道,“我虽刚至京城,但亦已然看出如今的京城暗藏凶险——有人假借月圆之战的相关赌局,披着‘对赌’的名号,在暗中为自身牟利。
  “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或个人在短短时间编织出一张连朝廷都不敢轻易切断的利益网,以至于朝廷至今没有针对这些赌局做出太多的行动。无论他们最终目的为何,至少在月圆之前,想来都不希望打破与朝廷在这方面上的平衡。
  “要对小雁不利的那一方或许是其中一员,又或许是乱入者。确实,敌暗我明,我们线索不足,想要找到他们很难,不过我们也没必要亲自去找——他们可以嫁祸,我们也可以;他们不敢打破的平衡,我们可以‘帮’他们打破……”
  越听越不对劲的柳渊突然打断:“等等——你别是想干些乱来的事儿吧?”
  雁不归则是歪头问道:“您想怎么做?”
  谢东海只是笑而不语。
  第58章 各怀心事
  在谢东海发表完“要搞事”的宣言后, 雁不归就被柳渊盯得紧紧的。柳大舅子将弟弟一把带到自己身后,对着“弟夫”冷声冷语道:“我不管你想去招惹怎样的麻烦, 但你最好别牵涉到小泽和我的身上!”
  雁不归刚想要开口说两句公道话,委婉地表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并不介意趁机活动活动筋骨。再者,凭他对他谢哥了解,既然对方都将此事说出口了,想来已经心有成算,而且未必会带上他们兄弟。
  谢东海却是先行对着雁不归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唇角微扬,双眼半眯地看向柳渊:“柳渊,你今年已是三十有四,不是八岁;小雁明年亦将到而立之年, 而非当年的三岁幼童……小雁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心思和判断能力, 不需要别人给他做决定。”
  “你——”柳渊虽然不喜谢东海这种年长者教训年幼者的口吻,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确实在理, 他有些忐忑和踌躇地转向雁不归,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要强硬地替你做决定,也没想过要控制你的自由, 我只是……”
  “柳哥,你可以不用解释的,我明白你的顾虑。”雁不归打断了柳渊未完的话, 语气与平常无异,“谢哥这是故意转移你的关注点。”
  柳渊微微一愣,谢东海则像是拿人没办法那样叹了口气, 无奈地道:“真是不乖啊小雁,竟然故意拆我台。”
  雁不归眨了眨眼:“那么您愿意告诉我们您打算去做什么吗?或者说直接带上我们?”
  “这可不行……”在路人的阵阵惊呼声之中,雪翎那庞大阴影迅速降落至距离地面约莫只有十来丈的位置,谢东海则是一跃而起飞到高处翻身坐上海雕的后背,下一刻,连人带雕双双失去踪影,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雁不归和柳渊耳中,“不必担心,我很快回来。”
  谢东海和雪翎一同远去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百人语终于“嘎”了一声,在雁不归头上飞起来,嚷嚷道:“私奔了!他们肯定是私奔去了!”
  雁不归收回仰望天空的目光,稍稍瞥了死性不改的小鹦鹉一眼,同时熄了追踪雪翎的心——大海雕有心放开速度,以他目前的轻功水平仍然无法跟上,日后还得继续努力修炼才行。
  柳渊皱了皱眉:“他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对此同样一无所知的雁不归摇了摇头:“谢哥之前没有跟我提到过。不过谢哥应该是有把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