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和左明珠就算有背景、有身家, 在这种时候还是争不过旁人;白游今也没有拿到缎带,虽说以他的性格, 就算拿到了缎带,最后是自己去太和殿观战, 还是出手换来金钱或其他东西,两种选择都是五五开。
与谢东海一起进京的杨龙夫妇则是神出鬼没的,不清楚具体是怎样的情况;至于和柳渊有点交情的苏梦枕, 连带整个金风细雨楼似乎更为关注因决战而挑起的暗涌,与六分半堂一样,借着“对赌”的名义, 蚕食周边的各个中小势力……乱中又有序,一切在暗中进行。
这天上午谢东海一大早便不见人影,直到下午才回来与雁不归和柳渊兄弟汇合,手中还多了三条缎带,并且轻描淡写地提到,当初在京城刺杀小雁的杀手与嫁祸他的是同一批人所为,现在已经解决了。
柳渊往一脸平静的雁不归一瞥,就知道此事的细节他这个弟弟应该是知情的,索性将之按下不提,只拿缎带的事来讲——毕竟传闻中这样的缎带一共只有六条,谢东海这一拿就是一半,说得过去吗?虽然如今也隐隐有传闻这样的缎带似乎不止六条,但真假莫测。
谢东海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故弄玄虚地回道:“我可以保证我们手上的是真货,至于如此‘真货’还有多少,就不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唔,等会儿早一些去皇城也好,以免这里的朝廷眼见情况不对,拦住后面的人不肯放行。”
柳渊眉毛一挑,顿时明了其中果然大有问题。尽管谢东海没有明说,不过事情都闹到皇城之中了,是设家宴赏乐观舞也好,绝代剑客的对决也罢,想来都是与那个皇位或者皇位上的那个人有关——却也的确与他们这些外来者无关。
心里揣着事,时间的流逝似乎便会有所加速,夜色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到来。一轮皎洁的明月自天边探出其光溜溜的脑袋,呼哧呼哧地朝着高天攀爬。
大晚上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谢东海依旧撑开着那柄大伞,好像担心月光也能把他晒黑那样。他甚至不仅是给自己撑伞,还留了一半的空间将雁不归也笼罩在他的伞底。
柳渊走在二人身后,看着他俩总在有意无意地贴来贴去,彼此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如果不是其中一个就是他亲弟弟,他高低都得呸一句:“狗男男!”
有缎带在手,虽然他们带着的武器一样比一样显眼、一件比一件煞气更足,但是一路走来,依然畅通无阻,成功地被大内的侍卫们放入午门。然后,他们就在太和门前的金水桥上,看到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雁不归认识的铁手,另外一人似是看到他们投来的陌生目光,笑着自我介绍:“我姓崔,江湖上的朋友喜欢叫我‘追命’。”
天下四大名铺之中的追命啊……谢东海只是微微颔首致意,雁不归和柳渊则是齐齐抱拳道了两声“久仰”,雁不归因为与铁手多多少少有点交情,更是直接问道:“两位是故意在此地等候?”
此番月圆之战,虽则得到了天子和朝廷的默许,然而即便是带着缎带的江湖人,也只能沿着天街一路步入宫中。如果有人打算仗着轻功好飞进来,除非完全不被发现,否则一律会被当做是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当场就会被劲弩射成刺猬!
规矩如此,那么铁手和追命此时出现在大家的必经路上,是意外巧遇的可能性便很小了。而铁手的回答亦证实了这一点,只见他点了点头:“不错,此处毕竟是宫中禁地,为了减少双方都不愿看到的意外,我们特意在此恭候诸位江湖好汉,时间一到,便一同前往太和殿。”
雁不归眨了眨眼:“如此看来,我们三人应是来得最早?”
铁手的目光在三人手上的缎带掠过,应了一声“是”。
谢东海则是突然问道:“如果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你们亦会将他们拦在此处?”
“这倒不会。那两位已经到了,我们也分别寻了个地方请他们歇一歇,养精蓄锐。”回答的是看着有些不修边幅,双眼却很亮的追命,他颇为和气地看着谢东海问道,“我曾听说过柳大侠和雁少侠的名字,只是不知阁下你该如何称呼?”
“我姓谢。”谢东海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简单回答后还在继续问道,“你们是不是也不知道最终会来观战的都有谁?”
追命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发现没带酒壶就抬手揉了揉鼻子,耸肩回道:“这变色绸都交给了陆小凤,他会将它们交到何人手上,全看他的想法。我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证安全。”
谈话间,陆陆续续有其他人通过午门往桥上走来——果然,人数很快就超出了“六人”的限制,陆小凤远远望见此处“人头涌动”,也是整个人都呆愣了一下。
铁手和追命对此却是没有太过惊讶,不过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做出震怒的表情,铁手更是沉下一张脸,向着经手此事的某人喝道:“陆小凤,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看着那一条条都不似是假的变色缎带,当即忍不住苦笑——他要真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哪会这么头疼唷。不过就算他不知道多出来的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手中那六条都给了谁还是能说的。
只是他正要透露给铁手和追命得知,便听追命望向那十来个蒙着脸的神秘人高声喊道:
“诸位也听见了?原本朝廷只是放出了六个名额,如今聚集的人数却是超过了二十……不知几位蒙面的朋友可否多多少少给我们师兄弟透个信,到底姓甚名谁、在何处高就?说句不太好听的,如此情况下,我们实在无法带着这么多遮遮掩掩的人走过太和门!”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沉默。
良久,蒙面的人群之中,才有一个声音响起:“人数有异,是你们的问题。我等只知,既然凭证无误,就能入内观战。莫非两位还想要在我等之中分出个三六九等,才肯让开通道?呵——你们朝廷该不会是贼喊捉贼,企图利用这个法子,再次清理一遍武林吧?”
追命的双眼精光一闪,没有继续开口,铁手则是沉声回道:“既然诸位执意如此,那便请吧——只是如今事情有变,我们不得不在附近多添人手布防,还请诸位注意言行,切勿做出惹人误会之事,否则我们只能依法处置。”
圆圆的明月已然攀升至中天,太和殿之巅的琉璃瓦片显然被打理得极好,不仅滑溜溜的,而且每一块都是光可鉴人。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来都来了,江湖群雄各施手段登上顶端,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看到周围的带刀侍卫明显不断增多,证明铁手说的不是狠话而是事实。
登高对雁不归三人而言不是难事,其他人在数着各处的人头,雁不归则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正脊两端那大大的鸱吻脊兽,而后忽然看向谢东海——即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私下传音,然而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给他谢哥传达着“您的真身就是和这脊兽一样吗”的含义。
领会到雁不归的眼色的谢东海则是似笑非笑地伸手在小雁颈后捏了捏,以至于后者差点应激地拔了刀——谢东海的真身雁不归其实见过,嗯,准确来说是见过一部分——下半边的部分,所以他现在只是在皮,被他谢哥捏过命运的后颈肉便不敢再造作了。
而柳渊显然不晓得那两人在打什么眉眼官司,也懒得理会他们的眉目传情,他抬首望着仍是洁白的月光,想着何时才会变红。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作为这场剑道决战的两名当事人,几乎是前后脚地在不同的侍卫的陪同下登上约定好的紫禁之巅。
此时,站在屋顶的人群之中肉眼可见地分出好几个小团体——陆小凤和他的朋友们是一批;铁手、追命和赶来的带刀侍卫是一批;蒙面的神秘人们零零散散地站着,却又似乎隐隐有所关联,可算作一批;最后便是雁不归、谢东海和柳渊三人自成一方,旁人难以介入。
柳渊自是认出了他当初偶遇过的白衣冷面剑客果然就是西门吹雪,雁不归盯着“叶孤城”一阵,而后忽然给身边的谢东海传音入密道:“来的人应该不是叶城主本人吧?”
谢东海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语气亦是如常地传音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雁不归传音回道:“我见过叶城主一面,眼前此人面容很像,但是举止有异——无论是我所见过的两人都不是叶城主,还是有一个是另一个不是,终究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