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
琴酒没兴趣深挖一个叛徒的心路历程。
他拎起了身边的狙击枪,沿着方才子弹飞来的弹道毫不客气地回敬了几枪。
遗憾的是,瞄准镜里没能捕捉到那个男人的脑袋,那家伙逃得很快。
琴酒啧了一声,却也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
他原本想当螳螂捕蝉背后的那个黄雀,但从那个狙击手的存在可以看出来,那个女人也并非毫无防备,他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顺着逃生楼梯,想要撤出这栋废弃的大楼。
然而——
“砰!”
倏然出现的枪声让琴酒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忙又闪身想躲。
“砰!”
这次是背后。
身经百战的琴酒立刻意识到自己是被包围了。
他当即放下了身上的狙.击.枪,从风衣里摸出了惯用的伯.莱.塔。
走廊狭窄,长.狙显然没有发挥的余地,在这样的近战当中,自然是手.枪更占优势。
而琴酒擅长使用一切枪械。
他是生活在黑暗当中的狼,平生最擅长的就是撕咬猎物,所有踏入他狩猎范围的人,都会毫无疑问地被他撕成碎片。
然而——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吧。”
清润的男声在稍远处的墙壁背后响了起来,接着,琴酒看到了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儒雅男人。
琴酒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劝降。
他知道前来包围他的人很多,光是这条楼道里就有数十,想要突破绝非易事。
但除了战斗之外,他从来都不觉得有第二种选择。
他会将包围圈撕裂一个口子,会将他们赶尽杀绝。
如果做不到,那么他至少会带着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同归于尽。
琴酒不太会去思考后果,也并不在乎生死。
他会战斗,也只会战斗。
“你并没有必要执着眼前这场战斗,她也并不打算将你赶尽杀绝。”
“虽然不久之后,她会亲自来见你。不过她还是让我给你带来了传言。”
青年男人的语调很缓,但一字一句,却说得格外有力。
“她说,她可以告诉你那位首领隐藏的秘密。”
“她说,她可以让你参与进一场更刺激的游戏。”
“她还说……”
有脚步声在靠近,伴着青年沉稳的话语。
下一秒,有另一个声音接过了青年的话。
“高明先生,可以到此为止了。”
那是个笑意盈盈的少女,手里拽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是玄心空结,带着伏特加,出现在了这里。
她看着琴酒。
“我还想问你,琴酒。”
“——其实你也不效忠于任何人,不效忠于组织,也不效忠于乌丸莲耶。你只效忠于你自己的暴力,对不对?”
“那么比起乌丸莲耶,比起那个组织,我才是你的最优解。”
第93章 后日谈(二)
琴酒没有放下武器。
玄心空结对此并非没有预料。
琴酒是组织里养的最凶恶的狼,他会撕咬所有眼前的猎物,这样的他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叛徒的三两句话倒戈。
更不会在一场未完的战斗当中提前退出。
所以玄心空结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着要靠这几句话将琴酒套牢。
那些话只是一个契机,一个埋在对方心里的种子。
而她总会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至于该怎么驯服一匹狼——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野兽的世界里,确立从属关系的法则只有一条: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
琴酒很强。
作为组织内top级别的战力,琴酒在战斗方面简直堪称十项全能。
他体格本就健硕,加上高超的体术和枪技,杀红了眼时,宛如修罗杀神。
更不用说,他用的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几乎完全不会顾念自己是否会受伤。
玄心空结第一次在战斗当中感觉到了吃力。
她身材矮小,即使有怪力,和琴酒正面碰撞依然不占优势。而她一向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琴酒狙.击.手级别的动态视力和超强的反射神经面前也很难占据绝对的优势。
琴酒的洞察力极为敏锐,配合在实战里摸爬滚打积累的战斗意识,不管是对行动的预判还是对战局的把控都几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对手防备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毫不留情地予以重击。
玄心空结咬紧了牙关。
她并不止是在和琴酒战斗,身体一直以来本能的战斗习惯也在和脑内的理智拉扯。
以往的她同样很擅长这样以血还血以命搏命的打法,如果硬吃伤害的话,她未必会落下乘。
但是她犹豫了。
在这场性命攸关的战斗当中,在这场必须全力以赴的战斗当中,面对着琴酒凶狠的撕咬,她没有如以往那样不顾一切以攻代守的回击。
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当中,选择回避。
这也是第一次,在战斗当中,她将胜利和自身的安危调换了优先级。
琴酒的攻势凌厉至极,几乎每一招都足以将人逼入死地。
在这样的步步紧逼下,玄心空结罕有地落入了下风。
两人的身形在废旧大楼狭窄的楼梯通道里几乎成了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残影,周围随着诸伏高明一起前来围剿琴酒的人只敢守着包围圈,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手。
没有一个人能出手。
战局的节奏太快也太混乱,在场没有第三个人能跟上这两个人的节奏,贸然的插手只会成为破绽,成为拖累。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强大的少女可以获得胜利。
尽管胜利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倾斜。
“怎么了。”
琴酒冷声开口,语气带着种冰凉的嘲讽。
“说出了那样狂妄的话,结果只有这种程度吗。”
“你还真是让我失望,樱桃白兰地。”
玄心空结笑了。
即使被男人的攻击逼得节节后退,即使在这场战斗中几乎看不到胜机。
她也依然从容地,轻轻地笑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失望呢,琴酒。”
她说着,侧身躲过了琴酒飞起的一击。
“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也没能拿到决定性的胜利。”
琴酒冷嗤了一声,反手继续抢攻。
玄心空结轻巧闪避。
背后是走廊一侧的墙壁,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移动的距离,玄心空结将整个后背贴在了墙壁上,侧身往旁闪。
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在她倚靠上那面墙壁的时候,原本还坚实的墙面倏然被她的重量压得向内凹陷。
这栋楼原本就已经很是破旧,先前的战斗中间,又有不少子弹打在了墙面上,于是造成了墙体的开裂和塌陷,虽然不至于让人跌落,可在战斗当中,这样一瞬的迟疑也足以致命。
玄心空结的瞳孔骤然缩紧,视线聚焦,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她的眉心。
逆着手枪的准星,玄心空结能清晰地看到了琴酒带着冷笑的面孔,还有那双如狼一样的幽绿色的眼睛。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她看着那个男人的手指将扳机点一点地下压,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避无可避。
“砰。”
枪声轰然响起。
一簇火花点亮了枪口,黄铜色的子弹在少女的瞳孔当中逐渐放大——
下一瞬,擦着她的发丝打进了她身背后的枪里。
子弹偏了。
那不是琴酒的仁慈,也不是他的失误。
而是在那个瞬间,有另一颗来自遥远地方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中了他的手背。
即使是琴酒也无法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保证枪口的稳定,只是手指条件反射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并非来自于楼道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来自外部,穿透了楼梯间另一侧的玻璃窗,在最最近要的关头,打下了决定性的一击。
是诸伏景光。
*
他说他会守护她的后背。
他说他会和她并肩战斗。
他说有他在,所以她不需要拼命,不需要赌上那么惨烈的代价。
因为他会补全她疏漏的地方。
他做到了。
她和琴酒之间的这场战斗从来都不是一对一的正面单挑。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赌上未来的较量,不止是她和琴酒,更像是她和过去的自己之间的较量。
或许在有所畏惧之后,她自身的力量有所削弱。
但她拥有了比自身力量更强大的筹码。
而现在的她,正在学着相信那份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