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恍若闪过无数画面,在黑夜中,他和朋友们不小心踩中了蛇窝,数十条蛇密密麻麻涌出,他们吓得四散而逃。
变异蛇追着他不放,天实在太黑了,柏尘竹没留意前面的路,一脚滑下了山坡。
江野抓住了他的手。
紧追而来的变异蛇凶猛,足以把人吞吃入腹,柏尘竹想让他放开自己,江野却抱着他跳了下去。
黑暗里再醒来就看到医院的天花板了。柏尘竹闭了闭眼,他至今不知道自己那晚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他死了,那江野呢?
他不愿细想,从背包里拿出本打印出来的书放在桌上。
书打印得很粗糙,白底黑字的封面和书页,不细看,简直和文件一样,边已经有些卷起来了,能看出被人翻看了很多遍。
书页簌簌翻过,书中角色的爱恨情仇一一上演,柏尘竹摸了摸出现最多的那个名字:江野。不由陷入怀念。
可惜这不是他的江野。
柏尘竹合上书,单手撑着下颌,摸着封面的名字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打开浏览器搜索《创世武神》这本书。
书的热度很高,继讨论谁是女主之后,就开始讨论作者因为故意伤人坐牢的事情,讨论得激烈极了,一层顶着一层,把小说网站变成了论坛,小说也被一次次冲上热榜。
柏尘竹在评论框里删删减减许多字。
最后点掉右上角的x,什么都没说,而是第一次注册了作者账号。
他开始写同人文,主角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小配角‘柏尘竹’。
其实他并不会写小说,用的还是颇有难度的第一人称,但那都不重要,他只是带着怀念,像写日记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回忆。
最开始几天,他写得很艰难,遣词造句都有不少问题,后来越写越通畅。
有不少顺着文名找过来的读者,不乏骂他写的人物ooc,柏尘竹也不在意,他不看评论区,只是一味沉浸在如何把回忆记下来这件事。
这已经成为他最近最喜欢干的事情。
总得有什么记下这一切。柏尘竹想。
——
元旦快到了,商场拉着庆祝的横幅,街上红色的新物件多了起来,灯笼剪纸……不胜枚举。
柏尘竹推着小推车在商场购物,来来往往的要么成双成对,要么一大家子,欢声笑语。他把围巾绕了两层,半遮着脸,汲取着温暖。
路边遇到个小孩踮脚去拿白兔奶糖,货架险些被他推倒,柏尘竹心下一软,伸手给他拿下糖果。
小孩高高兴兴抱着白兔奶糖,仰着头礼貌朝他道了谢,声音很大很响,谢完就跑回妈妈身边去了。
柏尘竹怔然,看他们一家三口离去,笑着摇头,也给自己奖励了一包奶糖。在商场逛了两圈,最后买了不少东西回去,打算一个人做个火锅,简单吃个跨年饭。
啪嗒一声,安静的屋子亮了起来,楼盘正对着大河,视野开阔,河对面能看见高大的地标建筑亮着灯,滚动着字幕:你好!2026!
他把东西放到桌上,吃完东西洗漱完后,指针渐渐靠近零点。
屋内很安静,屋外烟花炮火齐放,人们的欢呼声伴随着倒计时。柏尘竹盘着腿抱着枕头,一手拿着桌上的零食吃,一手玩着手机。
网络上也很热闹,满是活人气息。
“十!”
“九!”
“八!”
……
他抬脸看到地标建筑上夺目的红色数字,心里跟着念了起来。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子的宁静。
“外卖外卖!”风尘仆仆的骑手拍了拍门,扯着嗓子嚣张喊道,“柏先生,您的外卖到啦!”
像一粒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石头,丢进平静的湖中,没想到却是个炮弹,轰的一下炸开来,水花四溅,扰了安宁。
那嗓音十分耳熟,柏尘竹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冲到门口,他连猫眼都顾不上看,直接扯开了门。
一束蜜糖般甜腻的红玫瑰举到他面前,熟悉的笑脸映入眼中,眉眼深邃,唇角的笑容放荡不羁。
是他这些日子朝思暮想,苦寻不得的人。
耳边喧哗的倒计时结束,众人雀跃到尾音勾起的声音传入耳中,“一!”
各色烟花接二连三飞上天幕盛开,轰隆隆的声音扩散开,五彩的光从窗外映进来,门外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
“不认得我了吗?”江野观察着他的模样,见他不言不语,不由带着点委屈道。
柏尘竹一把把他抱入怀中,紧得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大束的玫瑰花被可怜兮兮地挤到了边上,被收礼的人无视了。
“诶!”江野满足地眯眼,像被顺毛了一样,舒服又眷恋地蹭了蹭柏尘竹颈窝。
柏尘竹压不住勾起的唇角,“这个外卖,我签收了。”
江野乐得不行。
“你拿着。”江野想起什么,把大束玫瑰塞他怀里,拉着他就要出门,“我们出去逛逛。”
柏尘竹只能匆匆拿上外套换了鞋,跟着江野下了楼,才记起来问一句,“去哪?”
“随便逛逛。”江野急急忙忙推着他往车库走,“外面热闹,咱们也去凑凑人气。”
江野开了车过来,一辆炫酷的超跑,表面闪着碎光,启动后引擎声大得要命,也帅得要命。
柏尘竹扯着围巾挡了半张脸,仍能感觉到咧咧寒风呼啸而过。
冷风一吹,他脑子更昏了,总觉得一切像在梦中,极其不真实。他转头看向江野,发现这家伙不怕冷,耍酷一样只套了件毛呢大衣,单手转着方向盘,眼底倒映着路边滑过的灯彩。
柏尘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怎么来的,想问他怎么知道他住哪的,想问他……
想问的很多很多,反倒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个。他看着江野的侧脸,忽然发现只要人在身边就好,那些问题都无关紧要。
江野侧了下脸,窗户升了上去,“冷了吗?”
“还好。”柏尘竹扶了下向后飞的鬓发,哑然失笑,“我可能老了,现在怕冷。”
“宝贝,你这笑话有点冷。”江野挑了下眉,“我比你还大呢,你要是算老,我算半截身子入土了。”
柏尘竹点点头,故意打趣:“那你是老牛吃嫩草。”
“哈哈!对,专吃你这小嫩草。”江野笑道。
他们沿着河边一路向前,直到大河汇进海洋的地方,江野忽然认真道:“阿竹,我有件事很想做,从来到这里睁眼开始,就很想、很想做!但是时间太匆忙了,我只来得及简单布置,你等会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他满含期待看着柏尘竹。
柏尘竹摸了摸兜,把自己兜里剩下的白兔奶糖塞他嘴里,一如最开始认识送江野糖的时候。他眼神柔和,“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已经在陪着你了。”
江野心满意足眯着眼,舌尖抵了抵口中的糖,腮边鼓起一块。
他以为江野会永远那么自信,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一天,柏尘竹转过头没有多说,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敢细想,怕自己想太多了。
跑车如闪电,风风火火停在了银色的沙滩边上。
沙滩被清场,用玫瑰栅栏圈住了一大片场地,里面站台、灯牌、玫瑰花门、地毯一应俱全。
叫人一看就会联想到婚姻、爱情之类美好的词。
柏尘竹眼皮一跳,他刚下车,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江野就急急拉着他推开栅栏,奔到圆台上,场下空无一人,而是堆满了鲜花,红得灼眼,香得浓郁。
江野不知道按了哪里,玫瑰花门上缠着的灯带亮起来,独独照亮了他们站着的地方。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烟花在附近绽开,把沙滩照得像白天一样。
柏尘竹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专门为他们盛开的焰火。
“阿竹。”江野呼吸浓重。
柏尘竹闻声回头。
江野从大衣里摸出个盒子,打开,单膝跪地,满怀期待,“你愿意和我共度剩下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吗?”
他的眼里载着星火,就这么直直地,冲入柏尘竹心里。
急急忙忙的、轰轰烈烈的、叫人猝不及防的,哪怕柏尘竹猜到了些许,当江野单膝跪下时,心脏还是忍不住高高提起,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就是江野说的很想做的事情?
柏尘竹回过神,出口声音已经哑了,“我愿意!!!”
他急得手心出了些汗,紧张得身体热乎起来。这种感觉,上一次还是出现在高考考场上,生怕自己慢了机会就溜走了。
好在他没有错过,因为有人在等着他。
柏尘竹深吸一口气,屏息看着江野给他戴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