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想到自己方才多么自然,江让的心情有点微妙,他道,“那是谁?”
谢玄全然不知道这人一连串的心绪变化,扶稳人之后又跳了下去,张开双臂握在江让腰侧,把人接了下来。
江让腾空那一瞬本能地抓住了他的小臂,谢玄的双臂坚实有力,手中是温柔却坚硬的肌肉,握上去的时候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当初幻境中,他直接握上褪去衣衫后的滚烫热气,耳后悄然红了。
荒谬……
“是一位故人。”谢玄想了想,补充道,“一个性格有点古怪的好友……阿让?”
“嗯?”江让躲开他的视线,立即松开手低头往前走,“……没什么。”
速度之快,谢玄竟然一下没拉住,眼见着他一脚踩上了什么东西,地面浮现出一圈金纹——那是一个隐藏的攻击法阵!
他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快过脑子瞬行过去,抛出了一只防护罩,防御法术也同时出现在手中,却见那法阵仅仅只是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快到江让甚至都没发觉脚下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谢玄就追了过来。
江让:“??”
谢玄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方才江让就是误踩了攻击阵法啊!怎么……
“你跟在我后面,”他虽一时没弄懂,但还是跟江让解释道,“这里草深,”谢玄指了指身后,“很容易走偏。”
江让回头,看见没过小腿的绿草下已经分开了路线,他方才那一脚,已经走上了岔路。
他才后知后觉到谢玄的慌张,也是,岱屿的杀阵对他如今一个普通人来说,的确太过危险了。
“好。”江让点点头,从谢玄怀中轻轻挣脱出来,他动作停了一息,像谢玄之前那样,拽住了他的袖子,“……那你带路。”
谢玄愣住了,随即眉开眼笑道:“跟紧。”
“嗯……”
江让跟着谢玄上了龙茔山,谢玄照顾着他的身体走得很慢,但也走得很小心,生怕他又一个不慎踩到什么。
本应该危机四伏的地方,在谢玄的带领下无惊无险,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江让行走其间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提心吊胆,就好像只是和谢玄在归云峰踏青似的,心中无比安定。
谢玄更是像来过无数次那样,对唯一正确的路线烂熟于心。
“谢玄,”江让不禁开口问道,“你,跟你这位故人……关系很好?”
“对啊。”
“认识很久了?”
“嗯!从我记事起我们就在一起,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江让听到这个脱口而出的肯定回答心口一紧,瞬间便溢出了丝丝缕缕酸涩,有点儿发堵。
他也很想听见谢玄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很重要”,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也只是对方坚定的一句话而已。
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江让不免有些懊恼,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他肯定会不管不顾地拉着谢玄不让他离开自己,道侣契算什么,他当初要结契,不过是打算万一他先得到了飞升机缘,就通过道侣契转给谢玄,仅此而已。
他从假瀛洲回来之后,忽然就没有勇气做出那样的行动了。
他想了很久才明白,以前之所以敢在谢玄面前为所欲为,不过是信了谢玄那些“爱你”的情话,但裴继的出现就像是一把刀,把这些用虚假编织的“情网”割碎了。
因为爱是假的,他没办法继续坦然地在谢玄面前恃爱而骄。
“他性子寡淡,话也不多,还好并不反感我总往他这儿跑,我们也经常去上霄各处游历,几乎走遍了九州,幸而万事万物不停变化,总有新鲜的乐子……”
“哦!倒是还有一个人,不过那个性格就更怪了,一两百年都见不到人,整日闷在自己的地盘上……”
谢玄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感到手上衣服被拽着的力道一松,他转过头,看见江让低头站在原地,他垂着眼,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谢玄这两百年来除了到不同的地方四处游玩,唯一不变的就是在江让下山露面的时候凑上去自找不痛快,他对江让的各种表情和反应都了如指掌,正因为此他才能回回精准踩雷,把人惹爆。
用钟烨的话说就是欠。
不过江让现下的这种状态却是最近才有的,准确地说,在裴继那个杀千刀的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之后,他面对自己时经常会露出不安的情绪,跟之前外放的脾性截然相反。
江让如今就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稍微碰到什么就会警惕缩回壳子。
“累了?”谢玄不敢问,只好佯装不知,“要不还是背你上去?”
不答。
“那休息一会儿?”
还是没反应。
“正好我也走累了。”谢玄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石床放在地上,“反正裴继也没那么快能过来。”
江让微微抬眼,认出这是他在草地上没找到的那块“石板”,小时候记忆模糊了一些,现在看才发觉这是一张能温养身体的灵玉。
谢玄大喇喇地曲着两条长腿坐在上面,放松地稍微歪头看向他。
“来啊,”谢玄想到了什么,摸了摸玉床,“嫌凉?”
他将人拉到身前,安抚似的把人按坐在腿上,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往自己又拉近了些。
江让微微睁大了眼睛,转头跟他对视。
两人之间近到谢玄清楚地看到了江让的唇纹。
“干嘛瞪我?”谢玄喉头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了个来回,他遮掩似的顺势往人肩上一埋,瓮声瓮气道,“我也要休息嘛。”
话音一落,江让便感觉到那颗脑袋在他颈窝里熟门熟路地深吸了一口气,嘀嘀咕咕地小声道:“大补。”
江让:“……”
江让:“?”
第74章
江让轻骂:“胡说八道。”
颈侧传来一声低低的闷笑, 江让不管他,任由这颗脑袋磨蹭,自己放远了视线。
龙茔山是目之所及最高的山, 谢玄带他走的路线应是有什么奥妙, 不足小半日,两人此时已在半山腰之上, 省了不少力气。
放眼望去, 连绵起伏的山脉在他们脚下, 层层雾瘴缭绕其间,把所有的危机都遮掩在瘴气中,浓的地方甚至只能看见树冠尖顶,时间如同静止了,四周一片静谧。
不知为何,这副景象江让仿佛看过无数遍似的,心绪无比安定, 他毫无来由地卸下了对秘境这种危险之地的防备,好像本就该这样跟谢玄在一起, 平静地眺望山色。
只是……
江让感受着喷洒在颈侧皮肤上的温热气息, 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异样, 明明曾经最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 却无端觉得此时此地两人之间太亲近了些。
错乱的思绪中,他忽然捕捉到了一根线头,一件一直被他忽视的“小事”让他揪了出来。
“谢玄。”
“嗯?”
江让犹豫了一下:“你多大?”
谢玄脑袋“蹭”地立起来,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你指什么?”
“当然是……”江让话头一顿, 脸上立即染了一层绯粉色,愠怒道,“年龄!我是问年龄!”
谢玄“哈哈哈”地埋下头笑得肩膀都开始颤抖, 他自然知道江让是问年龄,只是那一瞬他突然想逗逗江让,把他的壳子剥开一些。
这副羞恼的模样,给闷了这么久的人脸上终于带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有了点儿之前的暴躁性子。
谢玄抬头,双指捏住江让的脸颊肉,把他气得咬紧的下唇解救出来:“好啦好啦,别生气。”
江让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谢玄顺势捉住他的手,脸上笑容不减,他琢磨了一下,正经道:“我也忘了,只记得他陨落之后,我又按他的交代开启了岱屿……”
“大概三四次?”
一次一千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来从谢玄这里收到的颠覆太多,听到这个回答,江让竟然很轻易就接受了他这番话。
面前这个人,不知年纪几何,反正已经远超上霄修士的命数极限。
他一面震惊于这种超脱这个世界认知、可谓匪夷所思的存在,一面又对谢玄唯独在只有他二人的时候对他坦诚感到心动。
“上霄大乘境修士的命限是一千岁。”然后要么得道飞升,要么就此陨落,即使他信了谢玄,也总要有个解释。
谢玄看着他:“对。”
“那——”江让跟他对视,忽然读懂了他的意思,“你们……不是上霄人?”
江让心中立即浮现了那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名字——“长梧仙境”。